卡兹发出了悽厉的、充满恐惧的尖叫，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命令！他寄希望於那个刚刚还跪在地上表示忠诚的老管家！

然而，正是这声尖叫，成了多利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清晰的话语。

多利在衝刺中，眼看光刃即將命中目標，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狂喜——难道真的成功了？这个代管者真的如此外强中乾？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猛地感到后脖颈一凉。

那不是寒冷的感觉，而是一种……极其锋利的东西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切过皮肉、骨骼时带来的、短暂的、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的灼热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的耳边传来了丽丝仓惶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多利想回头，看看身后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攻击了自己。

但是，他的脖子已经无法执行这个简单的指令了。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起来。

一下，是装饰著淫靡壁画的金色天花板；一下，是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一下，是乌恩那双穿著黑鞋、稳稳站立的脚；一下，是卡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又逐渐转为惊愕的灰矮人脸庞……

在如同慢镜头般翻滚的画面中，多利看到：

自己射出的那道蓝色光刃，在即將击中卡兹的前一刻，被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卡兹身前的身影挥手挡下——那是乌恩！

他不再是跪伏在地，而是如同鬼魅般瞬移到了卡兹身前。他的手掌前方，展开了一道半透明的、闪烁著细微涟漪的屏障，与之前枯格使用的防护罩极为相似。

光刃撞击在屏障上，爆开一团蓝色的光晕，隨即消散无踪。

而丽丝射出的那道较小的光刃，则因为乌恩的阻挡和卡兹下意识的躲闪，擦著卡兹肥胖的胳膊飞过，將他身后床柱上的一根雕花削掉了一角。

紧接著，在继续翻滚的画面中，多利看到了更加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丽丝的头颅也从脖颈上分离!她那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然后软软地扑倒在地，温热的鲜血从断颈处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地毯。

与此同时，一道之前只有多利和丽丝能看见的、连接著彼此的半透明锁链，在这一刻仿佛因为宿主的同时死亡而失去了某种隱匿特性，猛地显现在空气中，发出微弱的光芒，然后如同断裂的绳索般，无力地垂落、消散……

“这是……共生之缚？！”

卡兹惊魂未定地看著那逐渐消散的锁链虚影，声音尖锐又急促，充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他似乎认出了这东西，“你们两个……怎么会……”

多利最后的意识画面，是自己那具无头的、穿著破烂裤子的绿色身躯扑倒在血泊中。

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你已死亡。】

【自动回溯至最新存档……】

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音在多利彻底陷入虚无的脑海中响起。

……

地窖的石门被从外面重重关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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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以及那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酒糟气味，將多利和丽丝紧紧包裹。

多利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像是溺水之人刚刚被拉出水面。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又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也还在！

“刚……刚才……”

旁边传来丽丝带著哭腔和极度困惑的声音，她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著，“多利？我们……我们不是……死了吗？”

“我靠!”

多利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儘管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丽丝的脸，“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

“我们……不是死了吗?”

丽丝重复道，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和恐惧，“那个……乌恩……他……我们的头……”

她语无伦次，显然那死亡的冰冷触感对她来说同样真实无比，头颅离体、视野翻滚的体验刻骨铭心。

但是……为什么丽丝也记得？

多利想不明白，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独自面对无数次死亡深渊后唯一赖以生存的金手指！

难道是锁链的原因？

共生之缚……连死亡和读档的经歷也共享了？

多利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那截的锁链依然存在，冰凉的触感传来，伴隨著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嗯……锁链没断，或者说，读档后它恢復了原状。

丽丝则猛地扑到地窖门缝前，向外窥视。

光线依旧，乌恩还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

紧接著，那个女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乌恩？”

“露西婭大人……没什么，我刚刚检查了下地窖而已……”

对话一如……一如“上一次”！一字不差！

丽丝浑身冰冷，她彻底明白了……他们回到了某个节点，就在他们被关进这个地窖的那一刻！他们回到了刺杀发生之前！回到了乌恩露出他狰狞真面目的起点！

多利在黑暗中默默看向丽丝蹲伏的方向，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臭娘们……她怎么会跟著我一块读档了?！这金手指难道还买一送一？这下好了，唯一的底牌变成了共享秘密……

但是眼下没时间深究这个了。

乌恩所谓的刺杀计划根本就是个坑。

“丽丝。”

多利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强行压下心中的混乱，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嗯，冷静，冷静点……听我说，我们確实死过一次了……现在又活了……不管这是因为什么，但这是我们的机会，唯一的机会！等下乌恩再开门，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我们……”

他飞快地思考著对策。

地窖里有什么？除了浓烈的酒味和黑暗，似乎只有……酒桶？能不能利用？製造混乱？或者……能不能想办法在这里躲藏起来，不跟乌恩出去？但这地窖看起来只有这一个出口。

就在这时，外面的对话结束了。

露西婭的脚步声远去。

紧接著，地窖门再次被猛地拉开！

乌恩那张带著烦躁和即將展开计划的兴奋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將阴影投在阶梯上的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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