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先放著吧，回头慢慢归置。”

秦秀秀这才作罢，嘴里还念叨著下不为例，转身又进锅屋忙活去了。

几个人在堂屋坐定，给李婉棠拜了年，说了几句吉祥话，又逗了逗马小翠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娃娃。

茶过三巡，菸癮就上来了。

赵三强第一个往外走。

“嫂子，你们聊著，我们出去抽根烟。”

王林陈冲紧跟著起身，苟子强也站起来，几个人掀开门帘，鱼贯而出。

院子里，砖垛旁那几块石头已经成了固定的抽菸点位。

赵三强一屁股坐在最大那块石头上，从兜里摸出烟，给几个人各散一根。

苟子强吸了一口烟，看向王林和陈冲。

“你们俩，在湖县座椅厂那边干得怎么样？听说现在搞得风生水起？”

王林连忙摆手，“哎呀！苟哥，您说这话可就是抬举我们了。

怎么说呢……只能说，拿我们以前的日子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前咱们混的时候，一天到晚瞎晃悠，今天蹭一顿明天混一顿，兜里比脸还乾净。

现在过年回村，喇叭一按，那些看不起咱们的见了面都得叫声哥。”

陈冲在旁边点头，闷闷地抽了一口烟。

“村里那些人，谁不高看咱们一眼？以前见面爱搭不理的，现在都往跟前凑。我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什么大出息，也没什么大本事。不过我们也知足了！”

他抬头看苟子强，“苟哥，我们俩能有今天，得谢谢您和舒哥抬我们这一把。”

苟子强摆摆手，“你们可別谢我。”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指了指堂屋的方向，“我也是跟著舒哥混的。你们要谢，就谢他。”

王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苟子强心里一时有些恍惚，王林和陈冲，以前就是他手底下的两个小兄弟。

说好听点叫跟著他混，说难听点，就是他指哪儿他们打哪儿，指东不敢往西，让撵狗不敢撵鸡。

听话是真听话，但也仅此而已。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两个小混子，有一天也能独当一面？也能拿著信诚集团的分红，开著小轿车回村过年？

別说他们俩了，苟子强自己也想不到！

他自己几年前也是在镇上瞎混，今天蹭一顿明天躲一宿，连过年都不敢回村，怕被人笑话。

现在呢？

他现在手底下管著几千號人，跟老毛子打交道，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跑苏联，跑沪市、跑东北，一年到头脚不沾地。

他妈拉著他的手直呼，老苟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祖坟冒没冒青烟苟子强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张舒给他的。

苟子强把菸头按灭，捻进雪里。

“这就是个人的运道。”

“啥？”王林深长脖子问。

“我说，这就是个人的运道。”

王林转头看他，“苟哥，这话怎么说？”

“想想咱们哥几个，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再想想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陈冲在旁边闷闷地抽了一口烟。

“谁说不是呢。我有时候晚上睡不著，躺床上就想。这不会是一场梦吧？生怕做著做著，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