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中央的电报 穿越湘江是红军但是啥都不会啊
贵州的群山在浓雾与夜色中沉默,仿佛亘古未变。自通道城那场惨烈的血战突围后,这支一千二百余人的队伍,如同负伤的巨兽,在黔东南的崇山峻岭间艰难跋涉已有数日。輜重营沉重的车轮碾过湿滑的山径,发出单调而疲惫的呻吟,与担架兵粗重的喘息、骡马偶尔的响鼻交织在一起。王林走在队伍中段,心神沉入脑海深处那幅无声展开的立体地图——幽蓝的敌意光点如同跗骨之蛆,在周遭山峦的阴影里若隱若现,提醒著他这支庞大队伍在敌境潜行的脆弱与风险。
宿营地选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医疗队的大帐篷里,昏黄油灯的光芒顽强地穿透浓雾。王林掀帘而入,熟悉的混合著草药、汗味和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政委程翠林半倚在担架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燃烧著近乎偏执的火焰。他身旁,师长陈树湘闭目养神,胸膛微微起伏,绷紧的下頜线昭示著他清醒的关注。钟光邦正小心翼翼地將那台包裹严实的电台——缴获自桂军团部的“宝贝”——安置在乾燥处。令人心焦的嗡鸣声(手摇发电机的声响)从未在宿营时真正停歇过。
“还是…没有回应?”王林的声音低沉,带著连日来的疲惫。这问题,自通道城出发,每晚宿营时他都会问。
程政委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冰冷的铁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密码本磨损的边缘,声音沙哑却坚定:“频率…还是那几个频率。呼號…一遍又一遍。中央、军团部…他们一定换了密码和波段…但这是唯一的线了。”他咳嗽了两声,牵动伤口,眉头紧蹙,“不能停…万一…万一有留守的报务员还记得旧號呢?万一中央在监听所有废弃频道呢?”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执著,仿佛那持续发送的电波是他用生命在叩击一扇紧闭的天门。
陈树湘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王林,最终落在程翠林苍白的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嘶哑地挤出两个字:“…继续。”
摇动发电机的战士手臂肌肉虬结,汗水浸透了单衣。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单调、执著、带著绝望希望的信號,再次穿透帐篷,融入黔东南无边的夜色与浓雾。
黔东南,中央红军纵队驻地。
通讯密室里,空气混浊,油灯昏暗。报务员小刘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切换到一个沉寂已久、几乎被遗忘的备用频率。他例行公事般地听著,耳机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噪音。几个月了,这个属於红34师的频道,如同坟墓般死寂。他正准备切换到下一个频率,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节奏,如同游丝般钻入耳膜!小刘猛地僵住,屏住呼吸,將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微弱,断续,仿佛隨时会被噪音吞噬,但那独特的节奏…那刻在记忆深处的“星火”紧急呼號!
“台…台长!”小刘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变调,带著哭腔,“您…您快听!34师!是34师的呼號!『星火』!信號非常弱…但…但没错!是它!它在呼叫!”
正伏案整理电文的台长一个箭步衝过来,抢过耳机。他凝神静听,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狂喜取代,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快!记录!最高优先级!所有信號,一字不落!立刻!直送总部!快!通知机要,准备最高等级密码本比对!快啊!”
死寂的密室瞬间被点燃。压抑的惊呼,急促的脚步,翻飞的纸页。那缕几乎被忽略的微弱星火,终於被捕捉到了!
中央驻地,灯火通明。
总司令捏著刚刚由机要参谋紧急译出的第一份简短识別电文,宽厚的手掌稳稳托著那张薄纸,目光如炬,反覆扫视著每一个字。副主席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位置?贵州东南…黎平、锦屏交界的大山?呼號、旧识別码…全部吻合?確认是程翠林同志的发报手法?”
“確认!位置大致锁定!手法特徵高度一致!机要处反覆核对了旧密码本留存样本!”参谋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信號极其微弱,时断时续,显然对方条件极其艰苦!他们…他们真的还在!”
总司令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子:“好!好一个『星火』!湘江血战,34师断后,全师上下…皆抱玉碎之心…想不到,想不到啊!这火种,竟在黔地深山復燃了!立刻启用最高等级新密码,回覆:收到『星火』!身份初步確认!请详报近况!速!”
贵州深山,临时电台帐篷內。
程翠林几乎虚脱,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次按压电键都像耗尽全身力气。突然,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耳机,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爆发出足以照亮整个帐篷的、混杂著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回应了!中央…中央回应了!收到…收到『星火』了!要…要我们详报!”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巨大的激动让他几乎握不住笔。
帐篷內的空气瞬间凝固,隨即被巨大的喜悦衝击。王林、王光道、钟光邦几乎同时握紧了拳头。陈树湘猛地睁开眼,挣扎著想要坐起,被钟光邦轻轻按住,但师长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
“我来口述!老王记录!” 程翠林强打精神,眼中闪烁著政委特有的锐利与沉重,“自湘江文塘失联后,我师主力於新圩、四马桥等地浴血阻击,伤亡殆尽…师长陈树湘同志重伤被俘…我亦重伤濒死…幸得102团3营代理营长王林同志(原记忆碎片中王营长阵亡,由『魂穿者』王林接替),於尸山血海中寻获,匿於民间郎中处…其后,孤身救出七十余同志,王林同志率部辗转,於石塘镇救出被俘同志百余人,於道县智取,救出陈师长…整合残部、收编觉悟俘虏、沿途百姓参军…歷经大小战斗,整编为战斗营(580)及輜重营(580),合计约一千二百人…现由王林同志实际指挥…陈树湘同志与我仍在恢復…详情容后当面细稟…”
程翠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將数月来地狱般的挣扎、绝境中的奋起,浓缩成冰冷的电码。他口述完毕,已是气喘吁吁。陈树湘嘶哑地补充了几句关键战斗节点和王林的指挥表现,由程翠林一併录入。最后,程翠林亲自擬定了关於部队当前编制、骨干人员(王林、王光道、钟光邦等)及下一步西进意图的简要说明。
两份承载著血与火、绝望与重生的长电文,伴隨著发电机沉重的嗡鸣,再次艰难地穿透群山迷雾,飞向中央。
中央驻地,军委处。
油灯將几位核心领导的身影投在简陋的土墙上。总司令和副主席仔细阅读著译电员送来的、由两份电文拼凑出的完整报告。帐篷內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从文塘尸堆爬出…七十余人起家…石塘救人…道县夺城…湘江再渡…伏击桂军精锐…通道血战…收编转化…一千二百人…” 总司令低声复述著关键节点,声音带著深深的震撼,“奇蹟!真正的奇蹟!陈树湘、程翠林…命大!这个王林…了不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