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展开明黄捲轴，朗声宣读女帝亲启的殿试题目：

【强邻环伺，国力疲敝，当以和亲纳贡求一时之安，抑或整军经武谋万世之基？】

嘶——

整个大殿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气氛瞬间凝重。

女帝还是把这个问题搬到了檯面上。

向天下人求策！

又是在拷问这些天子门生的胆识和担当。

面对北蛮咄咄逼人的压力，是延续妥协绥靖的旧策，还是不惜代价、破釜沉舟地选择自强？

当然，九成的人都猜到了这道考题。

可经常考试的人都知道，越是开卷考试就越难。

哪怕是李承泽那样有著大周最强大家族支撑的人，也是难题。

女帝到底什么態度，李辅国都摸不准了，又如何能够作答。

二选一。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大家族子弟，仍有著天然的优势。

殿试之前，就已经聚集李家的幕僚团队，不分昼夜的討论此题。

也早早有了最稳妥的答案。

那就是模稜两可，只谈务实两字。

既有小不忍则乱大谋，又有北蛮安敢欺上国，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既迎合了朝中主和派，也在主战派那里能落个好名声。

李承泽只是想了一下，便运笔如飞。

一篇文章写的四通八达，稳妥周全。

大部分贡士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眉头紧锁，笔悬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选择和亲纳贡，虽显怯懦。

选择整军经武，则需直面主和一派的怒火。

以及可能立即引爆的战爭风险！

如何论述，才能既表明立场，又不失稳妥？

难！难！难！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胸中早已有应对之策。

他態度鲜明，不顾忌那么多，並且长公主在殿试的前晚特意找过他。

向他透漏了女帝想战的想法。

只是此时准备不太妥当。

朝中阻力太大。

纵然想战，也需要隱忍一段时间。

林默不再犹豫，提笔蘸墨，力透纸背地落下题目——《六国论》！

【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

【赂秦而力亏，破灭之道也！”】

开篇第一句，便如同惊雷炸响！

直接將矛头指向了纳贡这一核心妥协政策。

更是將其定性为破灭之道！

这无异於当眾扇了所有主和派一个响亮的耳光！

殿试之上，所有高级官员都是监考官。

在来回走动，巡视考场，偶尔在某个学子身旁驻足观察，或頷首微笑，或脸色拉长。

李辅国刻意在林默身旁停留。

看到这几个字之时，眼中狠辣的毒光一闪而逝。

轻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或曰：六国互丧，率赂秦耶？】

【曰：不赂者以赂者丧。盖失强援，不能独完。故曰：弊在赂秦也！”】

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將不抵抗者的悲剧归咎於赂秦者。

悲愤之情，溢於言表！

林默越写越觉得此文就是在抒发心中愤懣。

越写越顺，越写越快。

【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

【至於顛覆，理固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