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使者南下 大乾法医:开局惊懵当朝宰相
只能说来著不善。
数日后。
京城,十里长亭。
风雪是这个冬天唯一的主宰。
铅灰色的天穹下,雪片大如鹅毛,蛮横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鸿臚寺卿郑玄的鬍鬚上已经掛了白霜,他跺著脚,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
“顾主簿,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
他凑到顾长风身边,声音压得极低,透著焦虑。
“这帮草原蛮子,分明是故意的,想搓我们的锐气!”
顾长风立在队列最前。
那身单薄的緋红官袍,是这片灰白天地里唯一固执的亮色,笔挺得像一桿枪。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落在官道尽头。
“郑大人,狼在狩猎前,总是最有耐心的。”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眾人几乎冻僵时,地平线终於被叩响。
沉闷的蹄声,不是雷鸣,更像一下下砸在人心臟上的重锤,越来越近。
来了!
所有大乾官员下意识地挺直了冻僵的腰背。
当那支队伍衝破雪幕,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就连郑玄这样的老臣,喉咙里都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那不是使团。
那是一支即將攻城的军队。
五十名骑士,通体覆盖著哑光的黑色重甲,连战马都披著铁鎧。
他们脸上是狰狞的狼首面具,只露出两点寒星般的眼睛。
腰间悬掛的弯刀,闪烁著一种饱饮过鲜血的暗沉光泽。
最可怕的是,五十骑的行动宛如一体,马蹄起落的节奏惊人地一致,没有一丝杂音。
一股凝成实质的杀气,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男人没有戴面具。
他骑著一匹四蹄踏雪的乌騅马,身披雪白的狐裘,面容俊美,却透著一种食肉动物的优雅。
草原之狐,呼兰·阿都。
队伍在长亭前十丈,骤然停下。
五十骑,五十尊杀戮的雕像。
呼兰·阿都稳坐马上,居高临下,没有半点下马的意思。
这是最直接的蔑视。
鸿臚寺官员们的脸,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郑玄正要发作,一只手却拦在了他身前。
是顾长风。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队列。
积雪在他的官靴下发出咯吱的轻响,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他走到呼兰·阿都的马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大乾鸿臚寺主簿,顾长风,奉天子之命,恭候金帐王庭三王子殿下。”
呼兰·阿都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你,就是顾长风?”
“是。”
“本王听说,南人知礼,礼数周全。”
他的声音带著草原独有的粗糲,却字正腔圆。
“为何连只引路的鸿雁,都看不到?”
话音未落。
“咻!”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炸响!
他身侧一名狼首骑士,毫无徵兆,弓已满月。
箭矢离弦!
不远处,一只被惊飞的孤雁,在空中一顿,隨即如一块石头般笔直坠落。
羽箭贯穿了它的身体,將它死死钉在雪地里。
一捧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骤然绽开。
刺目。
惊心。
所有大乾官员,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射雁。
这是在射大乾的脸!
郑玄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顾长风的脸上,却反而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到半分怒火。
“原来这,便是草原的迎宾之礼。”
“以箭为信,以血为媒。”
他像是真的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看来,是我大乾的礼数太轻,太小家子气了,不合王子殿下的胃口。”
说完,他竟直接转过身,对身后一名早已面无人色的礼官,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音量吩咐道:
“记下来。”
“立刻擬定鸿臚寺新规。”
“日后,凡我大乾使臣出使金帐王庭,不必再备丝绸茶叶。”
“多备弓箭,多选猛士。”
“抵达王庭,先射其牛羊,以示敬意。再与可汗敘话,方显我天朝『入乡隨俗』之诚意。”
“你!”
那名射箭的骑士勃然大怒,手再次摸向了箭筒。
呼兰·阿都却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眼前这个单薄的南人书生。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笑了。
“有意思。”
“顾长风,你果然很有意思。”
他终於翻身下马,动作带著一种猎豹般的流畅。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用金线封口的国书,走向顾长风。
“这是父汗,呈给大乾皇帝的国书。”
他將国书递出。
就在顾长风伸手去接的那个瞬间。
呼兰·阿都的身体,毫无徵兆地向前一倾,嘴唇几乎贴上了顾长风的耳朵。
一股带著草原风沙与野兽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耳语般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用的是最標准,最纯正,也最冰冷的,大乾官话。
“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