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大堂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內向外推开。

顾长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那件青衫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伸出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指著堂內，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压抑著无尽怒火的冷哼。

“赵破天！你，好！你好得很！”

他一甩袖袍，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充满了被权臣悍將联手排挤的孤愤与决绝。

堂內，赵破天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他看著顾长风离去的方向，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一片赤红，他猛地抓起桌案上仅剩的一个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大堂內迴荡。

“黄口小儿！竖子不足与谋！”赵破天指著门口的方向，声如洪钟，对著满堂將领咆哮，“什么狗屁巡阅使！他懂个屁的打仗！还想让老子的兵去给他送死，给他换功劳？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传我將令！”他环视四周，那双鹰目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从今日起，玉门关所有兵马调动，必须由我亲手签发令箭！任何人，胆敢听从那姓顾的小白脸调遣，一律以通敌论处！斩！”

“是！”周通等一眾將领，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整个大堂之內，瀰漫著一股文武决裂、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角落的阴影里，那名一直低著头的羽林卫百户，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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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想要的，看到了。

南人，果然是一盘散沙。

……

听风苑。

“噗——”

顾长风刚一踏进院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洁白的雪地上，殷红刺目。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若不是身旁的张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大人！”张赫发出一声惊呼，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失措。

他扶著顾长风，只觉得入手一片冰凉，对方的身体抖得厉害，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我没事……”顾长风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急怒攻心……老毛病了……”

他被张赫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走进书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冷汗涔涔。

李言闻讯赶来，看到顾长风这副模样，也是大惊失色。“顾长风！你……你怎么样？”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闭著眼，靠在椅背上，胸口依旧剧烈地起伏。

整个院落，都被一种压抑而焦灼的气氛所笼罩。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在帅府大堂上还声色俱厉、指点江山的巡阅使大人，在与军方彻底决裂后，竟是如此的脆弱，仿佛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张赫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著顾长风苍白的脸，那双冷硬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真正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他猛地转身，对著门口的方向，单膝跪地！

“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决绝，“赵破天欺人太甚！末將愿带麾下三百羽林卫，去帅府，为大人討个公道！”

“胡闹！”顾长风猛地睁开眼，厉声喝道，因为情绪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你这是要……要逼反他们吗？”他喘息著，一把抓住张赫的胳膊，力气却小得可怜。

“可是大人！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张赫红著眼道，“白马坡危在旦夕！十万援军危在旦夕！赵破天拥兵自重，拒不发兵，这与谋逆何异？！”

顾长风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鬆开了抓住张赫的手。

“罢了……”

他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萧索与不甘。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赵破天是巡北將军，是北境的土皇帝。我这个巡阅使，说到底，不过是个外人。”

“张赫。”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张赫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是天子亲军，羽林卫的指挥使。”

“你，只听命於陛下。”

“我的命令，你可以不听。但陛下的安危，大乾的江山，你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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