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

一支庞大而又混乱的军队，正在茫茫的雪原上，艰难地跋涉。

军旗，早已被狂风撕扯得破烂不堪，耷拉在旗杆上，有气无力。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迷茫与恐惧。他们的战马，也低垂著头，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巴图尔汗，最后的，五万大军。

曾经，他们是草原上，最精锐，最骄傲的狼群。

而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刚刚经歷了一场惨败，被抽掉了主心骨的，败犬。

“大汗！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名独眼的万夫长，策马追上队伍最前方的，那顶巨大的，黑色穹帐，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將士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马也快跑不动了！”

“呼兰那个杂种，正在我们的后方，烧杀抢掠！我们应该，立刻回兵，去宰了那个叛徒！”

“是啊，大汗！再往前，就是『风之哭嚎』的无人区了！那里，连最耐寒的雪狼，都活不下去啊！”

几名同样满身血污的千夫长，也围了上来，苦苦相劝。

然而。

那顶黑色的，由数十匹最健壮的黑马拉著的，移动王帐，却连一丝，停下来的跡象，都没有。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万夫长们，绝望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

他们的大汗，疯了。

自三天前，收到拔都全军覆没、呼兰起兵叛乱的消息后。巴图尔汗，就变得，异常的，沉默。

他没有咆哮，没有杀人。

他只是，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全军，转向。

目標，圣狼雪山。

……

王帐之內。

温暖如春。

地上，铺著厚厚的，来自波斯的，纯羊毛地毯。角落里，四盆炭火，烧得正旺。

巴图尔汗，就坐在那张，由纯金打造的，狼头王座之上。

他没有穿那身，象徵著无上权力的，黄金鎧甲。

他只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牧民的，脏兮兮的，羊皮袄。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草原雄主的，霸气与威严。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一片，死灰。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狼眼，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著。

手里，捧著一张，已经泛黄的，古老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描绘著，一些，扭曲的，山川与河流。

而在地图的最中央，画著一座，直插云霄的，雪山。

雪山的顶上，画著一个，血红色的，狼头图腾。

“咳……咳咳……”

王帐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名鬚髮皆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萨满，挣扎著，从地毯上，爬了起来。

他是整个金帐王庭，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大萨满。

也是，唯一一个，还敢在巴图尔汗面前，开口说话的人。

“大汗……”老萨满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

“圣狼雪山，是……是禁地。”

“先祖有训，黄金家族的子孙，永远，不可，踏足那片，被诅咒的，土地。”

“那里，沉睡的，不是狼神。”

“而是，恶魔。”

巴图尔汗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著老萨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恶魔？”

他低沉地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那个姓顾的南人，更可怕的，恶魔吗？”

老萨满，沉默了。

是啊。

那个年轻人，用一场，匪夷所思的，阳谋。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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