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朕的钱呢? 求求你別骂了,圈内都快没人了!
嘉靖唤道:“张居正!”
张居正年轻的嗓音带著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臣在。”
嘉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在端详著帘幕上的绣纹,问道:“你在户部观政,说说看,国与民,究竟是谁穷?”
“是国库穷,还是百姓穷?”
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跪在后面的次辅李春芳都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张居正年轻却挺拔的背影。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臣以为,国与民,皆穷!”
帘后的身影似乎坐直了,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兴趣:“哦?怎么说?”
张居正字句鏗鏘,如金石落地:“国库空虚,是为国穷。百姓田赋、徭役、苛捐杂税,不堪重负,是为民穷。”
“然则,在国与民之间,尚有一群不穷之人,他们尚有……”
“启奏皇上!”
一声急切的呼喊如平地惊雷,悍然打断了张居正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天之语。
李春芳猛地向前叩首,几乎是抢著喊道:“臣以为,非国穷,非民穷,乃是官穷!”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徐阶眉头紧锁,暗道一声“糊涂”。
高拱则面露不屑,仿佛对此论不以为然。
嘉靖的神情隱在帘后,看不真切,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玩味:“官穷?有意思,你说下去。”
得了许可,李春芳精神一振,面色慷慨激昂:“我大明官员,正一品俸禄一年不过千石,七品知县一年不足百石。若要靠此俸禄养家、交际、僱佣师爷僕从,便是清官,也难以为继!”
“故而,官员不得不另寻他路,盘剥百姓,贪墨公款。上行下效,层层盘剥,最终便是国库空,百姓苦!”
他声音拔高,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此弊不除,纵然天上掉下银子,也不过是填了那些蠹虫的私囊!”
嘉靖沉默片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精舍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好一个『官穷』!”
“李春芳,你这是把天下官员的脸,都撕下来给朕看啊。”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那朕再问你,你们,包括跪在这里的诸位阁老、尚书,还有宫里这些奴才……”
“你们是穷,还是富啊?”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李春芳顿时语塞,脸上刚刚的激昂瞬间垮掉,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若说自己穷,是欺君。
若说自己富,则刚才的“官穷”之论不攻自破。
僵局之中,吕芳適时开口,声音平和:“回万岁爷,奴才们和阁老们,吃的用的,都是皇上的。皇上富,奴才们不敢言穷;皇上要是……”
他顿了一下,巧妙地转换了概念:“心里不宽裕,奴才们便是金山银山堆在眼前,那也是穷的。”
嘉靖在帘后长长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都是理学名家,道理说得一套一套的。可实际问题,一个也解决不了。”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力量,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朕知道,你们有些人,在心里骂朕,说朕修道修玄,靡费无度。”
“可你们谁又知道,朕晚上躺在这精舍里,想的也是如何填补这偌大的亏空!你们说改制,说开源,说节流……”
“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让朕下罪己詔,或者,停了这宫里的用度,好让你们去做好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怒与疲惫:“告诉你们!朕,不会罪己!”
“这大明朝,只有一个君,只有一个父!这个家,还得朕来当!”
“亏空,你们给朕想办法去补!补不上,就一起在这里熬!看谁先熬不下去!”
“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精舍內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