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呛人的尘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柳树垴这片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山顶平台。

灼热的空气烫得人喉咙发痛。

“杀——！”

“给老王排长报仇！剁了这群狗日的！”

张云笙从震得他耳鸣不已的弹坑里猛地跃起，眼睛赤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老王的壮烈牺牲，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也意味著突击队的指挥棒，此刻落在了他的肩上。

这是自淞沪血战之后，中国军队用无数鲜血换来的铁律：

指挥官战死，副手即刻顶替！班长死了排长上，排长死了连长顶！哪怕一个团打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只要军旗还在，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个团的编制和精神就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活著，復仇的火焰就不会熄灭！

“噠噠噠噠噠——！”

短暂的死寂被更加疯狂、更加绝望的机枪扫射声打破！

那座被炸塌了半边的碉堡，如同垂死挣扎的怪兽，从残破的射孔里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砖石碎屑簌簌落下。

但突击队的战士们，已经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如同猎豹般向前迅猛突进了二十多米！所有人几乎都是贴著地皮，利用弹坑和战友的遗体作为掩护，一点点地蚕食著死亡地带。

张云笙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著脸颊流下，黏糊糊的，他却浑然不觉。他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三十米外那依旧在喷吐火焰的日军阵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頜线绷得像铁块一样硬。

三十米！这是用突击队生命填出来的距离！

“弟兄们！这是老王排长用命给咱换来的机会！”

张云笙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激动而嘶哑变形，他指著那挺疯狂咆哮的重机枪，

“看见那狗日的机枪没有？就朝那儿砸！把所有能响的玩意儿，全他娘的给老子扔过去！”

他猛地从腰间拽下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嘶声怒吼：

“全排听令！是带把儿的爷们儿，就给我站起来！身上一颗手榴弹都不许留！给老子狠狠地砸！”

“是！”

残存的突击队员们发出低沉的咆哮，纷纷將身上携带的、甚至从牺牲战友身上取下的手榴弹，密密麻麻地摆在面前的土埂上。

“丟！”

趁著鬼子机枪换弹链那转瞬即逝的间隙，张云笙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他率先拉响导火索，手臂肌肉賁张，用尽全身力气，將两颗嗤嗤冒烟的手榴弹抡圆了胳膊扔了出去！

王根生紧隨其后！

紧接著，所有还能动弹的突击队员，如同在进行一场死亡的投掷比赛，將一颗又一颗的手榴弹，雨点般砸向三十米外的日军阵地！

“轰！”

“轰隆隆——！”

爆炸声瞬间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个数！硝烟和火光再次吞噬了那片狭窄的阵地！

本就伤亡惨重的日军残部，在这突如其来的手榴弹暴雨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甚至连他们的临时指挥官冈崎谦受，也被横飞的弹片击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然而，这支山崎大队的残兵是由几支不同的部队拼凑而成，异常顽固。即便指挥官阵亡，剩下的人在军曹和老兵的嚎叫下，依然没有彻底崩溃！

碉堡外的日军几乎被这波手榴弹清空，但最后剩下的十来个鬼子，如同受伤的疯狗，全部缩回了那半塌的碉堡和紧邻的几个坚固掩体里！

就在突击队员们以为压製成功，刚刚站起身准备发起最后衝锋时——

“噠噠噠噠——！”

从那残破的射孔和掩体缝隙中，竟然又射出了更加精准、更加凶狠的子弹！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声不吭地倒在了血泊中！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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