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定射击诸元！”

“方位角27-00，射角06-80！”

炮兵连长董天知挺直腰板，右臂伸直，拇指翘起，用老炮兵特有的简陋测距法，眯起右眼，透过拇指上沿死死盯住李家坡主峰的目標区域，嘴里清晰地报出一连串数据。

山风拂过他满是汗渍和硝烟的脸庞。

紧跟在旁的张云笙立刻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大声復诵，確保每一个数字都能压过风声，准確无误地传达给每一位炮兵：

“方位角27-00！射角06-80！”

倖存下来的突击队员们，此刻都屏息凝神，瞪大了眼睛，像小学生一样认真瞧著炮兵连的老兵们熟练而迅速地摇动高低机、方向机，將那几门珍贵的迫击炮调整到最佳角度。

紧接著，一枚枚黄澄澄的炮弹被小心翼翼地从木箱中取出，捧在怀里，如同捧著婴儿。

“放！”

董天知看到各炮准备就绪，猛地挥下手！

“嗵！”“嗵！”“嗵！”

沉闷而有力的发射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柳树垴山顶短暂的寂静！

几发炮弹拖著悽厉的尖啸，划破黎明前的天空，朝著李家坡日军阵地狠狠砸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在李家坡主峰日军阵地上腾起，硝烟瀰漫，泥土砂石被拋向空中！

“不要停！急促射！別给鬼子喘气的功夫！”

张云笙不等第一轮爆炸的回声消散，就再次嘶声大吼，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炮兵们动作更快了，装填、发射！新一轮的炮弹紧接著又呼啸而出！

与此同时，早已在李家坡山下等候多时、眼睛都望穿了的八路军各部主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应声而动！

二十八团冲得最凶，团长王耀南亲自拎著驳壳枪，冲在全团最前面，率领突击队沿著李家坡北侧的杨李枝村，由北向南，像一把尖刀般猛插上去！

整个李家坡瞬间被震天的喊杀声和激烈的枪炮声淹没！

张云笙站在柳树垴山顶，看著下方如同灰色浪潮般汹涌扑向李家坡的战友们，心头却没来由地猛地一紧，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炮火准备还算顺利，但鬼子的反击呢？按照鬼子的尿性和火力配置，绝不该如此沉默！这太反常了！

李家坡山头，藏身在防空洞里的山崎志平，此刻正异常冷静地通过隱蔽的观察孔，注视著八路军汹涌的攻势。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炮弹爆炸的闷响和震动，泥沙簌簌落下，八路军的突击队眼看就要衝上第一道阵地了，但他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洋溢著一股病態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长官！一线阵地再次遭到支那军猛攻！西田中队……全员玉碎！”

副官面色凝重地匯报著噩耗。

“哟西！支那人上鉤了！”

山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次，我山崎治平的名字，將像松井石根大將一样，永远刻在支那战场的丰碑上！任何胆敢轻视皇军武威的军队，都必须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厉声命令道：

“立即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报，请求航空兵火力支援！目標，柳树垴山顶八路军炮兵阵地！命令各中队，放弃前沿阵地，有序向核心主阵地撤退，诱敌深入！准备反击！”

“嗨依！”

副官重重顿首，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攻坚战，从来都是战场上最残酷、最消耗生命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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