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坡主峰。

接连的猛烈炮击，已將整个山头犁了一遍。

焦黑的泥土混合著弹片和未燃尽的木炭，散发著呛人的硝烟与焦糊味。山体像是被巨兽的利爪狠狠刨过，裸露出发烫的岩石，阵地上的浮土热得能烙饼。每一次爆炸的间歇，那些早早藏匿在加固过的藏兵洞里的日军士兵，便如同地鼠般从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沉默地匍匐在巨大的弹坑边缘，或是跳进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战壕残段里，用冰冷而麻木的眼神，透过瀰漫的硝烟，打量著下方如同潮水般涌动却又暂时被压制住的灰色人潮。

“长官！司令部急电！”

山崎大队的副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衝进指挥部，手里紧紧攥著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因激动和缺水而嘶哑尖锐：

“多田骏司令官已严令铃木支队与田中大队火速向我部靠拢！航空队的战机也已再次起飞，正在向我方战场接近！”

“吆西！”

山崎治平大佐那因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里，骤然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他狞笑著，乾裂的嘴唇几乎咧到耳根，

“留给这些支那士兵的时间，不多了！他们最后的疯狂即將开始，也必將在这里终结！立刻將电文內容通报前沿各中队！告诉他们，援军即刻便到！皇军的飞机就要来收割了！全体玉碎作战！死守阵地！一步也不许后退！”

“嗨依！”

副官猛地一顿首，转身冲了出去。

几乎就在山崎下达命令的同时，八路军386旅旅部的电话，直接要通了独立团指挥部。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李云龙抓起话筒，刚“餵”了一声，对面就传来旅长那熟悉的、带著不篤定的声音：

“李云龙！你小子是不是蹲在山顶看热闹？”

“哎呦！我的大旅长！您可真是千里眼顺风耳！”

李云龙下意识地一个激灵，身体挺得笔直，眼睛却瞟向旁边的政委赵刚，嘴里大声叫起屈来，

“这又是哪个狗日的在您跟前嚼老子舌根？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李云龙对天发誓，绝对紧盯著柳树垴没有半点鬆懈！”

“滚蛋！少跟老子来这套！没人打你小报告，我是猜的！”

旅长在电话那头笑骂一声，隨即语气转为严肃，

“现在没工夫跟你扯淡！听著：七七二团攻击受阻，伤亡很大。新一团、新二团等部队都被派去阻击鬼子增援了。现在上级决定，由你独立团接替主攻任务，向李家坡发动最后攻击！有什么屁，快放！”

“真的？！哎呦！谢谢旅长！谢谢旅长！您可真是咱独立团的活菩萨！”

李云龙的情绪瞬间像是点著的炸药包，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

“您是不知道，底下那帮狼崽子们，看著別人吃肉，眼睛都快饿绿了！您就瞧好吧！这李家坡，咱独立团包圆了！保证给您啃下来！”

“你先別忙著给老子戴高帽打包票！”

旅长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

“说吧，现在还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趁老子现在还能给你解决，赶紧提！枪一响，可就什么都没了！”

“旅长，您还別说，真有个不情之请！”

李云龙嘿嘿一笑，搓著手，仿佛旅长就在眼前，

“就是……能不能让撤下来的兄弟部队，把他们剩下的手榴弹都『借』给咱老李使使？您不知道，之前为了拿下柳树垴，突击队那帮小子手太黑，把咱全团的家底都快嚯嚯光了！现在衝锋就指望著这玩意儿开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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