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人声嘈杂，烟雾繚绕，瀰漫著酒菜和劣质菸草混合的气味。张云笙跟在李云龙身后，两人如同游鱼般在喧闹的宾客间穿行，目光一扫，便寻了张靠中间、菜餚看起来颇为丰盛的空桌大剌剌地坐了下来。

满屋子的人大多身著偽军军服或绸缎长衫，彼此间高声谈笑，推杯换盏，並无人留意这两个一副便衣队打扮的生面孔。

红木大圆桌上，已摆好了几碟冷荤硬菜——酱牛肉、卤猪耳、油炸花生米，热菜尚未上席。

桌角堆著些待客之物：一坛泥封的山西汾酒，几包“老刀牌”香菸，最扎眼的是一捆用细绳繫著的、印满曲里拐弯洋文的深色玻璃瓶。

“嘿！可口可乐！”

张云笙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偽军旅长家的喜宴竟还能弄到这稀罕的洋玩意儿。

他毫不客气，伸手就將那捆饮料捞过来，麻利地塞进自己隨身的褡褳里，顺手又將那坛沉甸甸的汾酒罈搬到李云龙面前。

“好小子！懂事儿！没白疼你！”

李云龙是好酒之人，见了酒就走不动道，此刻抱著那坛酒，黝黑的脸上乐开了花，露出两排黄牙。

他也不等主家发话宣布开席，自顾自地拿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颗油亮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咔嚓”一声嚼得脆响，满口生香。

“臭小子，別光顾著往嘴里塞！眼睛放亮堂点，瞅见楚老板人影没？”

李云龙嘴里嚼著，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顺手就给旁边正研究如何无声无息顺走那几包洋菸的张云笙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力道不小，震得张云笙刚拿到手里的“快乐水”瓶子都差点脱手。

“瞅见了！”

张云笙赶紧把瓶子攥紧，另一只手飞快地撕了块油光鋥亮的烤鸭肉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含糊地朝偏厅方向努了努嘴，

“在那边呢！偏厅门口那桌！”

李云龙闻言，循著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得意地咧开大嘴，压低声音笑道：

“嘿！这么说，咱楚老板这『厚礼』算是白备了，连正厅主桌的边儿都没摸上啊！哈哈！”

他正准备再调侃几句，只见主桌前方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上，走上去一个穿著长衫、油头粉面的司仪。

那司仪手里没拿喇叭，但一张嘴，嘹亮得近乎尖利的声音竟盖过了满堂的喧譁，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各位长官，各位老爷，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欢迎诸位赏光，蒞临我们娄旅长侄少爷的新婚大喜之宴！”

司仪满面红光，说了一通天花乱坠的吉祥话和感谢词，隨即高声宣布：

“良辰吉日已到！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恭请新人入场！”

正厅距离舞台最近，视野最佳。

张云笙一边佯装看热闹，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和出入口。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和团长可不是真来喝喜酒的，按之前与楚云飞约定的计划，他们今天是要让这个偽军旅长娄宇洋，把他侄子的“红事”和他自个儿的“白事”一块儿给办了！

“怎么样？目標出现了没？”

眼看新人仪式快要结束，一个穿著偽军校级军官制服、满脸堆笑的马乔快步走上了舞台，李云龙用胳膊肘碰了碰张云笙，声音压得极低。

“还没，团长。”

张云笙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

此时，台上的马乔正满面春风地拱手：

“诸位来宾，诸位同仁！娄旅长军务繁忙，特命马某在此，感谢各位大驾光临！旅长吩咐了，务必让诸位吃好、喝好、玩好！”

他带头鼓起掌来，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应付差事的掌声。

马乔接著提高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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