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那张如同花岗岩雕琢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猛地挺直腰板，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賁张，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被羞辱的怒意：

“另外，参谋长阁下！请恕我直言，我的特工队，不是东京浅草戏棚里的歌舞伎！”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毫不避讳地直视著冈部直三郎：

“我麾下的帝国勇士，他们的归宿应该是真正的战场，用敌人的鲜血和胜利来证明价值！而不是像那些取悦观眾的艺伎一样，在一群只会指手画脚的外行面前，表演什么华而不实的『战术』！”

这近乎顶撞的激烈言辞，並未让冈部直三郎感到意外。

这正是日本陆军內部一种畸形的“传统”，以下克上的事件屡见不鲜，尤其对於山本这种背景深厚、自视甚高的军官。

一直端坐在主位，如同泥塑般沉默的多田骏，此刻终於抬起了眼皮。

他浑浊的目光在山本铁青的脸上停留片刻，一丝不悦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复杂的权衡压下。他深知，眼前这个桀驁不驯的大佐，毕业於帝国陆大，其同窗好友大多已躋身军界高层，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即便贵为司令官，他也不得不对其保有几分“尊重”。

“自从山崎大队玉碎於李家坡，”

多田骏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感，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我就一直在思考，帝国陆军，何时才能从僵化的作战思维中挣脱出来？重新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咄咄逼人：

“八路军的兵力、装备，与我皇军相比，无异於萤火之於皓月！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像在用拳头打跳蚤，总是无法將其彻底剿灭？山本大佐，你对这个问题，有何见解？”

山本一木头颅微垂，语气却依旧硬朗：

“卑职惶恐！未能替长官分忧！依卑职浅见，是否是我军內部……出现了鼴鼠，屡次泄露作战计划，才致使八路军屡屡逃脱？”

多田骏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踱到那面巨大的、標註著无数红蓝箭头的晋西北地图前，凝视良久，摇了摇头：

“冈部参谋长，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敏锐。”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山本，

“他认为，八路军之所以能像泥鰍一样滑不留手，靠的正是打破了我们熟悉的常规战法！他们创造了一套只属於他们自己的，土得掉渣却又异常有效的战术！这才是导致我军在扫荡中屡屡受挫的关键！”

他转过身，目光牢牢锁定山本一木：

“这次的战法观摩，並非儿戏！这是基於华北乃至整个支那战局的通盘考量！

帝国，已经深深陷入了这片广袤土地的战爭泥潭！无数忠勇的皇军將士血染沙场，国內派来的新兵蛋子越来越多！

学习、掌握並运用新的战术来对付这些神出鬼没的敌人，已经刻不容缓！”

“嗨依！司令官阁下高瞻远瞩！”

冈部直三郎適时地附和道。

多田骏走到山本面前，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这篇文章，必须由我们第一军来作！

这对你，对我，对整个华北方面军，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次向大本营证明我们价值的机会！”

山本一木看著多田骏那不容商量的神情，知道再爭辩已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妥协道：

“既然司令官阁下决心已定，卑职……遵命！”

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是，既然要演这场戏，那么，请阁下授权，整个第一军的情报和支援力量，必须暂时围绕我的特工队运转！我可以试一试！

就拿后天那伙不知死活的、企图进行交易的八路军和晋绥军，来当做这次『表演』的祭品吧！用他们的头颅，来证明新战法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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