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的山谷里，血腥气混杂著火药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而在数十里外的白杨村方向，正上演著一场这个时代所谓正规军的標准进攻战术。

首先登场的是担任火力准备的迫击炮连。他们凭藉著相对精良的装备和训练，秘密运动到白杨村日军碉堡群的外围预设阵地，按照事先反覆测算好的射击诸元，不紧不慢地开始“发言”。

“嗵！嗵嗵！”

几发炮弹带著划破空气的尖啸，砸向那些灰黑色的、如同坟包般矗立的日军碉堡。

爆炸的火光在碉堡外壁闪现，掀起阵阵烟尘，声势倒是不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种程度的炮击，与其说是为了摧毁工事，不如说更像是按部就班的战场礼仪。

不管能不能炸塌，先轰上几轮听听响动，彰显一下存在感，也顺带完成上级交代的“製造动静”的任务。

紧接著，早已展开队形的步兵营，在军官的督促下，向著日军阵地发起了“进攻”。

枪声炒豆般响起，其间夹杂著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点射，听起来倒也热闹非凡。

孙铭忠实地执行著团长楚云飞“动静搞大一点”的指示，把一场牵制性攻击打得如同主力决战的前奏。

然而，若是贴近了看，晋绥军士兵们的衝锋步伐却带著几分审慎与保留，与日军碉堡中偶尔还击的机枪火力保持著一种“默契”的距离。枪炮声震耳欲聋，烟火瀰漫，但真正倒在双方火力线上的生命，却寥寥无几。

这便是一场典型的、楚云飞式的“围魏救赵”——雷声极大，雨点却小，姿態做足，杀伤有限。目的在於施压与牵制，而非不计代价的攻坚。

对楚云飞而言，这既是对八路军方面的一个交代，也符合他作为晋绥军团长，在复杂局势下保存实力、精打细算的行事逻辑。

与此同时，一线天山谷內。

劫后余生的独立团运输队，正在默默舔舐著深可见骨的伤口。

山本一木的果断撤退，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但空气中瀰漫的悲痛与沉重，却比硝烟更加呛人。

“王根生！”

张云笙和几个战士小心翼翼地將因失血和疼痛而再度陷入半昏迷状態的孔捷抬上驴车，转头大声喊道。

“到！”

王根生从一堆正在收殮战友遗体的战士中跑了出来。

他左臂用撕下的布条胡乱缠著，渗出的血跡已经发暗，脸上满是烟尘和乾涸的血渍，模样狼狈不堪。

“你掛彩了？”

张云笙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胳膊上。

“没事儿，排长！”

王根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咧开的嘴唇因为乾裂而渗出血丝，

“让鬼子的香瓜手雷擦破点皮，不碍事！咱命硬著呢！”

他说得轻鬆，但张云笙看得分明，那爆炸的弹片几乎是贴著骨头刮过去，差点將他整条胳膊废掉。

可在这尸横遍野的山谷里，能活著，能站著，相比起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弟兄，確实已经算是“不错”了。

张云笙鼻腔一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下令：

“去，通知各班长，立刻清点人数，统计伤亡！动作要快！”

“哎！明白！”

王根生收敛笑容，重重点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跑开。

加强排这次算是伤了元气。

出发时近百號生龙活虎的弟兄，此刻还能站著的已不足一半，且几乎个个带伤。副团长孔捷身负重伤，更是让这支队伍雪上加霜。

很快，率领一营主力匆匆赶到的张大彪，看著山谷里这惨烈的景象，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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