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后山，独立团炊事排驻地】

炊烟裊裊，混杂著粟米特有的醇厚香气，在这片依山开闢的空地上空盘旋、弥散。

这里不愧是全独立团最富生气、最接地气的地方。

几口用青石和黄泥粗糙垒砌的大灶，正吞吐著欢快的火舌。最大的一口铁锅里，黄澄澄的小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沸腾，粘稠的米汁如同金浪涌动，最上面凝结著一层油亮亮、厚墩墩的米油，散发出勾人馋虫的浓郁暖香。

“开咯！开咯！排长，小米粥烧得滚开咯！”

一个年轻战士用袖子擦著额头的汗，朝著屋里兴奋地喊道。

“来了！来了！”

张云笙一边繫著军装的扣子，一边拎著把长柄铁勺急匆匆地从土坯房里小跑出来。

他凑到锅边，小心地用勺子边缘將那层最富营养的米油轻轻颳起，金黄的油脂如同绸缎般滑入旁边一个洗刷得乾乾净净的搪瓷饭盆里。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著帮忙看火的王根生说道：

“嘿！这米油熬得真不赖，稠糊糊的，看著就养人！咱们孔副团长这回可有口福了，正需要这东西补补元气！”

王根生闻言，赶紧用烧火棍將灶膛里的明火压灭，只留下暗红的炭火持续保温。

他探出那张被烟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关切地问道：

“排长，孔副团长……他醒过来了吗？伤势咋样了？”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孔捷被抬下来时，军装都被鲜血浸透的惨烈模样，心里一直惦记著。

“放心吧！根生！”

张云笙手脚麻利地將盛满米油粥的饭盆用几根柔韧的草绳仔细捆好，防止洒漏，语气肯定地说道，

“孔副团长那是啥人？是从阎王爷殿前逛过几趟都愣没让留下的硬汉子！命硬得很！军医说了，子弹没伤著要害，就是失血多了点，好好將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说著，他又从旁边一个温著热水的小锅里，摸出一枚温热的熟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口袋。

“根生，这边你盯著点，別忘了给其他几位掛彩的弟兄也把病號饭送过去，都按这个標准，米油厚著点！”

“放心吧，排长！忘不了！咱都记著呢！”

王根生憨厚地应承著。

张云笙点点头，拎起饭盆和准备好的东西，转身正要往团部卫生队的方向走。

还没走出几步远，就瞧见山道拐弯处，两个穿著虽朴素却难掩青春气息的姑娘，正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姑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欣喜地挥舞著手臂，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云笙哥！”

张云笙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漾开了温暖的笑容，扬声回应：

“小倩妹妹！”

目光隨即落在陈小倩身旁那位气质略显沉静、眉宇间带著一股书卷气的姑娘身上，他客气地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赵主任！”

这位赵秀芹赵主任，年纪其实比活泼的陈小倩还要小些，约莫刚满十六的年纪。

若按这太行山里闺女们通常十五六岁便嫁作人妇的老规矩，她早已到了时候。可这规矩落在她身上，却失了效。

她是赵家峪村里凤毛麟角读过书、识文断字的姑娘，更有一位在晋绥军120师当营长的兄长，眼界和见识，绝非寻常只知灶台田埂的村妇所能比擬。

她曾对家里放下话，她的夫君，必得是位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敌报国的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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