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笙立刻应声上前。

二营的阵地几乎被鬼子打穿了。

隨著一具具年轻战士的遗体被从废墟和战壕里小心翼翼地抬出，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杂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地诉说著刚才战斗的惨烈。

“狗日的小鬼子！”

张云笙看著眼前景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咒骂。

他徒手扒开一个被炸塌的机枪工事，碎石和滚烫的弹片划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朝著黑黢黢的缺口里大声呼喊：

“还有人吗？还有活的没有？！”

他本已不抱希望，然而——

“有……有……”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回应，竟从废墟深处传了出来！

“来人！快来人啊！这里还有活的！！”

张云笙大喜过望，声音都变了调，疯狂地朝后面挥舞著手臂。

几名卫生员闻声急忙衝过来。

很快，一名战士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他满脸被硝烟燻得漆黑，只有眼白格外分明，身上的军装被鲜血浸透，尤其是右臂，几乎被打烂，血肉模糊。

“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李云龙大步跨过来，蹲下身，看著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报告……团长……”

那战士，看样子是个机枪手，艰难地转动眼球，辨认出李云龙，竟然咧开乾裂的、满是血污的嘴，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

“咱……咱二营的阵地……没……没丟！没给……沈营长……丟脸！”

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带著孩童般的炫耀：

“团长……我……我干掉了……三个……三个鬼子！”

旁边正在准备急救药品的女卫生员，看著他那惨烈的伤势和强撑的精神，忍不住別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强忍著不哭出声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战士，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好样的！！”

李云龙猛地大吼一声，声音洪亮，

“你是好样的！没给咱独立团丟人！更没给你沈营长丟人！听著，等你养好伤，老子升你当排长！

政委，你说行不行？！”

他扭头看向赵刚。

赵刚不忍再看那战士渴望的眼神，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行！没问题！”

那机枪手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攥住了李云龙的手，望著天空，开心的笑道：

“爹！娘！儿……儿给你们……报……报仇了！咱……咱要当……当排长啦……”

话音未落。

“咚”的一声轻响。

那只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地、无力地，从半空中垂落下去。

一片死寂。

张云笙眼圈瞬间红了，眼睛嚼著泪水，猛地挺直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