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不完全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一种巨大的、可怕的猜想已经在他心里升腾起来

他颤抖著手，把传单翻了过来

背面，是另一番景象

標题是《告前方將士书》

上面写著：八路军官兵平等，不打骂士兵，不剋扣军餉，顿顿有肉吃，人人有钱拿

只要愿意抗日，愿意站到人民这边来，既往不咎

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

……

张三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手里的传单，一面是地狱，一面是天堂

一面是背叛和谎言，一面是尊重和希望

他不是傻子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他们的军餉总是发不下来

为什么他们的冬衣，永远都是破破烂烂的单衣

为什么他们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等不来弹药和粮食

原来，他们的命，早就被长官们，当成一笔笔生意卖给了日本人

一股滚烫的、夹杂著屈辱和愤怒的血，猛地衝上了他的头顶

“狗日的……”

他死死地咬著牙，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鲜血流了出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不是唯一一个

在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在无数个冰冷的防炮洞里，成千上万个和张三娃一样的士兵正看著同样內容的传单

一开始，是窃窃私语

“三娃，你看了吗？”

“看了……他娘的，都是真的吗？”

“八成是真的，你想想，咱们上次在老河口，被小鬼子一个联队追著打，说好的援兵呢？说好的重炮呢？屁都没有，老子一个排的弟兄，就剩下我一个”

“我听说，汤司令在重庆，又买了一栋洋楼给他那个五姨太住……”

窃窃私语，很快变成了愤怒的咒骂

咒骂，又在酒精和绝望的发酵下，变成了蠢蠢欲动的杀意

天亮时分

一支负责后勤运输的輜重营，在押运一批军粮时突然爆发了兵变

士兵们打死了押运的军官抢了粮食和卡车，高喊著不当汉奸去找八路朝著八路军的防区开了过去

这个消息，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弟兄们，我们给姓汤的卖命，他却拿我们的命去换钱，我们不能再给这帮国贼当炮灰了！”

“对，反了，去找八路，听说他们那边，当兵的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杀啊，杀了那帮喝兵血的狗官”

一个团，接著一个团

一个师，接著一个师

兵变，如同瘟疫一样，迅速在几十万大军中蔓延开来

当汤司令接到报告，得知他麾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队已经失控，甚至有几个师的师长，已经被愤怒的士兵吊死在军营门口时，他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的部队，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土崩瓦解

“传单……是那些传单……”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隨即，一股疯狂的怒火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桌子疯狂地扣动扳机

“给我调集卫队，把所有闹事的部队都给我围起来用大炮轰

我不管他们是谁，敢造反就给我统统杀光，杀光！”

他已经疯了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到山城他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血腥的手段，把所有知情者全部灭口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这道疯狂的命令，通过八路军潜伏的情报人员，正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前线指挥部

而他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也即將成为下一批传单上最引人注目的主角

標题，王浩都已经想好了

就叫——《国贼的末日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