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周京泽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背著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一手捧著那本被橙汁浸透、湿漉漉的书。

整个机舱所有乘客的目光，瞬间聚焦。

张万里一行人，也在此时衝到了驾驶舱门口。

他们看到周京泽，脚步猛地剎住，为首的张万里，甚至下意识地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周先生！”李峰的声音適时响起，他主动上前一步，为双方引荐，“这位是我们蓉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张万里先生。”

张万里向前一步，脸上堆积的不是面对王浩父亲时的那种諂媚，而是一种混杂著后怕、激动与无比敬意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当眾鞠躬，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郑重：“周先生，这里人多嘴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京泽没有作声，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张万里立刻会意，对著廊桥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簇拥著周京泽，走出了舱门，停在了廊桥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恰好避开了大部分下机乘客的视线。

王浩失魂落魄地跟在人群后，像个游魂，亲眼目睹了这刺眼的一幕。

“周先生！”张万里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我代表公司，代表机上三百多名乘客和机组人员，感谢您！感谢您又一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京泽抬起了手。

他没有看张万里，也没有看旁边同样一脸感激的李峰。

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那本书。

张万里立刻闭上了嘴，他身后的高管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京泽的下一个动作上。

张万里反应极快，立刻从隨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的盒子，双手递上：“周先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这里面是公司最高权限的黑金卡，没有任何额度限制。另外，您的一切损失，我们都会十倍，不，百倍赔偿！”

周京泽看都未看那个盒子一眼。

他只是將那本湿透了的书，轻轻递到了张万里面前。

张万里愣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高管，也都愣住了。

“这本书，”周京泽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空旷的廊桥里却异常清晰，“《让你復读冲清北，你被空军特招了？》，100年前的版本，已经绝版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本被毁掉的书上移开，落在了张万里的脸上。

“找全国最好的古籍修復师，把它復原。费用，从卡里扣。”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张万里捧著那本书，手都在抖。

“是！是！我明白了！”张万里猛地点头，像是接过了军令状，“我马上联繫故宫博物院的修復专家，不，我亲自去请！一定把它恢復如初！”

周京泽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没有去接那张黑金卡。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群高管一眼。

他转过身，背著他那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迈开步子，没有走向vip通道，而是匯入了旁边熙熙攘攘的普通旅客之中。

他就那么走著，身影很快被淹没在拖著行李箱、打电话报平安的人潮里，走向了那个標著“网约车上客点”的指示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中救援，那场由航空公司总经理亲自出面的郑重感谢，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下机，回家。

廊桥上，张万里和一群公司高管，捧著一本湿透了的书，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王浩的脸，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自以为是全场的主角，却发现，从头到尾，那束追光，都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