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伯山感到怀中的残契骤然变得滚烫，那“自择”的意念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昏睡中的顾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搭在苏婉臂弯的小手指，微微蜷缩，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是黄金瘤对这场涉及它未来“產出”的谈判產生了反应？还是残契的意志在施加影响？

抑或是他作为父亲和族长，那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最后的不甘与愤怒，在推动著他做出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缓缓闭上眼，將庙內族人的死寂、妻子无声的颤抖、儿子微弱的生机、怀中古老的灼热，以及鬼手七那带著毒药般诱惑的提案，全部挤压融合进自己几乎要碎裂的意志之中。

再睁开时，他眼底那片浑浊的绝望，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决绝所取代。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从顾伯山乾裂的唇间挤出。

苏婉猛地抬头，看向丈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恐。

鬼手七幽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很快收敛。他嘿嘿一笑，將那“汲阴匣”收起，指尖那缕灰色瘴气如同活物般缠绕跃动。

“明智的选择，顾族长。那就静待时机了。”

话音未落，他模糊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角落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时，庙门处的司马专员转过了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庙內，最终落在顾伯山身上。

“顾族长，关於『特殊个体顾厌』的处置方案，委员会已有初步意向。”为首专员的声音打破沉寂，带著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现在，需要你们配合，进行一项基础的『能量兼容性』测试，以最终確定『剥离』与『活体研究』两种方案的风险权重。”

他挥了挥手，那名手持蠕动血肉培养皿的尽调员，面无表情地朝著顾厌和苏婉走去。

冰冷的机器，再次开始运转。

而这一次，阴影之中，多了一双幽绿的眼睛，和一个针对这台机器的、骯脏而危险的小小病毒，正准备悄然注入。

顾伯山挺直了仿佛隨时会折断的脊樑，迎向那走来的尽调员。

抵押了未来，换来的未必是喘息。

但至少，在这註定被吞噬的绝境里，他代表顾家，做出了一次主动的带著刺的选择。

哪怕这选择，可能將所有人拖入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