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市带回的那几包真假难辨的材料样品，像几块冰冷的石头，压在顾家祠堂每个人的心头。

正品价高质“疑”，仿製品价低质“劣”，鬼手七那条地下供应链，怎么看都像是饮鴆止渴。

连续三天，祠堂里瀰漫著一种近乎窒息的低气压。

族人们连说话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连最活泼的顾小豆，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画著歪歪扭扭的阵法图——虽然画的更像一堆纠缠的蚯蚓。

顾厌把自己关在偏殿静室里，面前摊著鬼市样品、黄金瘤绘製的资源消耗曲线图，还有那本快被翻烂的《“牵丝引”链网节点傻瓜式搭建与维护指南v1.1》。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著。

“黄金瘤，”他第无数次开口，“除了从材料上节流，从鬼市找补，咱们的节点协议本身有没有可能再『瘦瘦身』？现在这共识算法，验证一笔交易，打包一个区块，消耗的算力和灵气，还是太多了。对咱们这种穷家底来说，每一分灵气都得省著用。”

黄金瘤的光幕在桌面上展开，流淌著复杂的符文逻辑链：【当前共识算法（异步拜占庭容错改进轻量版）已为適应下界条件进行大幅简化，算力及灵气消耗约为原始协议的0.7%。继续优化空间有限，且可能影响安全性及去中心化程度。】

“0.7%……”顾厌咀嚼著这个数字。对黄金瘤而言，这已经是“简化到极致”。但对大多数连维持自身修炼都勉强的散修节点来说，这0.7%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石洼、黑风寨、青石镇的悲剧，固然是敌人凶残，但其节点防御薄弱、资源储备近乎於零，何尝不是原因之一？

他盯著那些流动的符文，脑海中却回想起在鬼市“百宝窟”看到的景象：那些低阶散修和小商贩，如何用最简陋的材料、最取巧的方法，搭建起一个个勉强运转的摊位和交易网络。他们没有精妙的阵法，没有稳定的灵气供应，甚至常常以物易物，靠的是对本地环境的熟悉、彼此间朴素的信任和一套套“土办法”。

“或许我们想错了方向？”顾厌喃喃自语，“不是继续简化『高维算法』，让它適应『低维环境』。而是从『低维环境』里，重新长出一套適合它的『生存法则』？”

他眼睛越来越亮：“黄金瘤！別总想著把你的协议『降维』！咱们换个思路——基於现有这些最简陋节点实际运行中產生的数据，逆向推导！看看它们在资源极度匱乏的情况下，是怎么维持基本共识和记帐的？那些看似『不標准』、『不严谨』甚至『有点蠢』的操作里，有没有可能隱藏著某种更底层、更节能的『共识逻辑』？”

这个想法让黄金瘤的核心白光都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愕然”。它习惯了自上而下的设计和优化，从未想过从“草根”的混乱实践中汲取智慧。

但顾厌的提议，触及了它“进化”和“学习”的本能。

【启动新分析任务：基於链网现存317个节点（剔除已確认恶意节点）过去三十天的实际运行数据，进行模式挖掘与底层逻辑提取。重点分析：低灵气环境下维持连接的行为模式、低算力情况下达成简易共识的常见策略、极端资源匱乏时节点间的互助与信任建立机制……】黄金瘤的意念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意味。

海量的数据开始回流、清洗、分析。这些数据来自各个节点，记录粗糙，格式不一，充满了错误和矛盾，但无比真实。它们记录著“算得快”们如何用最笨的方法核对帐目，记录著“黑面虎”们如何用江湖规矩解决纠纷，记录著无数散修在灵石耗尽时，如何依靠微薄的神识共鸣和口头约定维持节点不散……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於高维数学模型的、充满“人味儿”和“生存智慧”的数据世界。

黄金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运算。顾厌能感觉到，它那庞大的计算核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燃烧”，不是在进行复杂的推演，而是在进行一种更接近“感悟”和“归纳”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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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过去。静室的门紧闭，连送饭的族人都被苏婉轻轻拦下。

第二天清晨，静室的门终於开了。

顾厌走出来，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他手里托著一枚新凝结的玉简，玉简表面流淌著淡金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细微光纹。

祠堂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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