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后，张志霖开始合计过年得备多少份年货，每份要准备些什么。

永安县的荆条蜂蜜和核桃品质好、名气大，当土特產送肯定没问题，但有点少了。张志霖考虑了好一会，决定再加上香油脂和油糕，四样礼差不多了，能体现出心意。

大概合计了下，仅燕城就得15份，那就准备25份，有备无患，万一杨正尧校长临时有其它指示。

正思忖间，镇长李晓明去而復返，在张志霖身旁的沙发坐下，压低声音道：“书记，有件事还得跟你提个醒 —— 县级领导和部分大局的局长，咱们也得备著些心意拜年，这是常规操作。”

张志霖眉头微蹙：“还有这讲究？大体是什么章程？”

李晓明如实说道：“一把书记、县长那得五千，人大、政协、副书记、纪检、组织、常务得三千，住建、农业、审计、监察等要害部门一把手，得送一份年货，五百到一千左右。礼多人不怪，这几年基本是这样，每个乡镇都会准备。说实话，送了未必能有多大助力，可咱们要是不送，保准会让领导们记在心上，对明年的工作怕是不利。”

“唉！” 张志霖重重嘆了口气，“怪逑毛病，这叫什么事？你看著安排吧，我就不掺和了。”

李晓明又提议：“要不县级领导那边你出面，部门领导我去跑？”

张志霖摆了摆手，语气篤定：“书记县长那我去，其它的都你去，多和领导接触一下，下一步咱们举全镇之力推荐你！”

听这话，李晓明心头一热，这份信任可不低，他当真有些感激涕零。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书记，你自己也得备些年货吧？交给我来办就成。”

张志霖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我让牛鹏准备吧，算我个人开销。”

李晓明忙摆手：““这哪成？没这规矩！我待会儿给牛鹏交代，这小子机灵，懂分寸。” 说罢起身便走，脚步乾脆，没给张志霖再推辞的余地。

……

下午，牛鹏按照张志霖的指示，去收购最好的荆条蜂蜜和核桃，並定製年糕和“香油脂”。

腊月二十二的回水湾镇政府大院，暖阳驱散了深冬的寒意，空气中瀰漫著难以掩饰的欢腾。同事碰面时，眼神里都透著按捺不住的欣喜 —— 期盼已久的年终奖金，今天终於发到了大家手中。

当 “七千块” 这个数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时，不少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脸上就绽开了又惊又喜的笑容。这数字，不光刷新了镇上歷年奖金的纪录，即便拿去跟县城里的单位比，也是稳稳地拔得头筹，会计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轻呼和笑声。

这份沉甸甸的奖励，让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奖金是谁定的，每个干部对张志霖都充满了感激，对单位的归属感更强了，对明年的工作越发有了盼头和干劲。

腊月二十三上午，张志霖来到县委，一眼便望见张书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前来拜年的领导们正排著不短的队伍，低声交谈间带著些许拘谨。

眾人瞧见他过来，纷纷默契地往两旁让了让，留出中间的位置。这无声的举动里，既有对县级领导优先的惯例遵循，更藏著一份对张志霖如今领导身份的认可。

不多时，教育局局长从办公室里退出来，张志霖顺势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朗声道：“书记，来给您拜个早年！”

张稳刚把抽屉合上，闻言抬眼笑了笑：“志霖，我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

这是张志霖第一次给人送现金，心里多少有些不適应。他稳了稳心神，从上衣兜里掏出“信封”，不动声色地压在文件下，语气儘量自然：“书记，过年了，也不知道该带点啥，这是我们回水湾的一点心意，祝您新年快乐，事业顺遂！”

他原以为张稳总会推辞两句，哪怕是象徵性的推让，没承想对方只是扫了眼文件下的信封，眼皮都没抬一下，心安理得地说：“志霖，多心了！”

张志霖心里那点悬著的劲儿突然落了空，像一拳打在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