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河东省会如此高规格接待杨正尧？原因有三：第一、周贤书记的重视，两人有极深的渊源；第二、杨正尧是人行行长，不仅是金融领域深耕多年的，更是学院派的代表人物，上升势头正盛，发展潜力不可限量；第三、地方发展离不开银行系统的强力支撑，省政府与并州市政府都迫切希望与央行展开全方位合作，这份 “有求於人” 的诚意，自然化作了最高规格的礼遇。

眾人按位次落座后，先是一番寒暄客套的场面话，气氛热络却不深谈。直到杨正尧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才渐渐聚焦到基层政府债务这一敏感而迫切的话题上。

“基层政府债务危机，本质是收支失衡叠加隱性债务累积引发的偿债压力。” 省长高宜行放下水杯，语气凝重，“这已经成为影响地方治理效能与经济稳定的关键挑战，到了火烧眉毛而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周贤书记隨即頷首附和，目光扫过席间眾人：“宜行省长说得极是，这个问题確实要加之重视。老债空悬新债孽生，政府债务游离於监管之外，举债、还债没有硬性约束，就可能导致一些地方政府『借债不考虑，还债无压力』。当务之急，是建立债务风险预警机制，对地方政府性债务实行全口径预算管理。据我所知，很对县区的专项资金都被挪用，导致惠民政策落不到实处，必须加以解决！”

话到此处，张升心中豁然开朗 —— 师兄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话题，分明是想给自己的学生张志霖创造崭露头角的机会。他当即微微一笑，適时开口：“志霖一直在基层一线，目前主抓县政府工作，对债务问题有著最直观的感受，应该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不妨说几句。”

话音刚落，席间所有目光齐投向了末席的张志霖。

迎上老师鼓励的眼神，张志霖心中底气顿生，丝毫不见怯场。他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却坚定：“在各位领导面前，我不敢班门弄斧，只是结合永安县的工作实际，谈几点粗浅的看法，若有不妥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刚才周书记一针见血，指出了当下县区財政的弊端：一个锅盖管十口锅，哪里冒泡盖哪里，认为挪用专项资金是基层財政必然的『运转法则』，这也是基层的无奈之举。

有的地方债务压力较大，却仍將较多资金投入城市形象展馆、体育场馆等项目里，使政府化债、基层『三保』兜底、基础设施完善等开支被挤占；有的地方上大园区、大项目，但投入產出比並不乐观；有的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中给企业免费用地、建厂房、买设备，但往往打了水漂，很难收回成本……”

稍作停顿，他语气愈发恳切：“我个人认为，財政困难地区上马大项目要量力而行，要兼顾好发展与化债问题，为保民生腾出財力。无论財政压力多大，也要坚决保障好民生支出，兜牢兜实基本民生底线，坚持政府过紧日子，实现节用裕民……”

周贤说道：“志霖，问题显而易见，你具体做过哪些尝试？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张志霖迎上周贤的目光，语气坚定而诚恳：“书记，归根结底，还是政府要过紧日子，有还债的决心！这几天，永安县千方百计筹措资金 7338 万元，已经將 100 万元以內的 176 笔债务全部清零。下一步，我们力爭在年底前，將 1000 万元以內的债务彻底结清。届时，全县就仅剩十几笔 1000 万元以上的欠款，债务矛盾將大幅缓解，县政府的公信力也能得到显著提升。”

顿了顿，他目光掠过杨正尧，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永安县化债的思路有四点：一是开展隱性债务清零专项行动，通过债务置换、合理展期等方式，有效缓解短期偿债压力；二是积极爭取上级转移支付倾斜，严控非刚性支出，把钱花在刀刃上；三是市场化盘活存量资產，通过资產出让等方式，变现閒置基建项目资產；四是强化源头管控，严禁新增债务，落实终身问责……归根结底，还是开源节流，新官要理旧帐，把化债当成『保民生』的政治任务来完成！”

话音落下，宴会厅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几位领导或頷首沉思，或相互交换眼神，显然都被张志霖的话触动到了。

花花轿子人人抬，高宜行面带笑意接过话头：“志霖不止在清偿政府债务上有所作为，在煤矿治理上更有决心，敢为人先在全省启动煤矿淘汰收回工作，这段时间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张志霖马上回道：“截止本周，永安县收回煤矿7家，有望在本月取得突破性进展，收回煤矿21家，力爭在年底完成第一轮的治理。”

夸学生就是夸老师，包括耿延博在內，包括耿延博在內的河东省领导们，纷纷对张志霖给予肯定与讚许。

而张志霖被夸的脸颊通红，坐立难安。他心里明镜似的，领导这般认可，更多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而非自己真的取得了多么耀眼的成绩。但无论如何，经此一番，他已然在各位领导心中留下了深刻而正面的印象，对自己下一步的使用有巨大的作用。

菜上齐后，席间领导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张志霖始终端正地坐著，神情恭敬，不多言不多语。

轮到杨正尧敬酒时，他起身朝张志霖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志霖，给我倒酒。”

张志霖立刻起身应道，拿起分酒器，快步紧隨在老师身后，动作利落又稳妥。

於是，领导们与杨正尧碰杯时，目光掠过一旁的张志霖，都会笑著多添一句：“志霖，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