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市督察局的会议室里，烟味浓得能呛出眼泪。

长条会议桌的一头，盖著白布的担架静静放著——下面是李明的尸体，昨天刚从城西区垃圾堆里运回来，脖子上紫黑色的勒痕还清晰得刺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刑侦队、技术科、专案组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脸上都没笑模样，连平时爱开玩笑的老周都耷拉著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沿。

“都別愣著了。”专案组组长马国力“哐当”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摔，塑料封面撞得铁皮桌板响，“李队没了，尸体就在局里停著，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全局上下都得动起来，必须把凶手揪出来！”

马国力五十来岁，头髮白了大半，平时总爱眯著眼笑，今儿个却瞪著眼，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他是李明的老搭档，俩人一起办了十几年案子，现在好兄弟没了，他嗓子眼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说话都带著颤。

“马队，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刑侦队的小王先站起来，手里的笔攥得死紧，“李队是为了查赵鹏案没的，这凶手敢跟咱们督察局叫板，绝不能轻饶！”

“对！查！”底下的人跟著附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燃了起来，椅子拉动的“咯吱”声、钢笔写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总算有了点干事的样子。

马国力压了压手，会议室很快静下来。他从文件夹里掏出一摞泛黄的资料，最上面一张是十三年前的案卷，封皮上写著“刘向阳强姦案”，字跡都快褪成灰色了。

“先看这个。”马国力把资料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刘向阳”三个字上敲了敲，“这是李队生前最常翻的案卷，从上个月开始，他几乎天天对著这案子琢磨，跟我提过不下五次『刘向阳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资料上。技术科的小张伸手翻了两页，里面夹著李明手写的批註，红笔写的“疑点”“需核实”密密麻麻，最后一页还画著个简易的时间线——刘向阳被抓，他父母车祸，赵鹏案爆发，王强、张副市长被牵扯进来，每个时间点都圈了红圈。

“李队说，刘向阳这案子太怪。”马国力的声音沉下来，“当年林薇薇和赵鹏一口咬定是他强姦，可现场没找到刘向阳的指纹，唯一的『证据』是件沾了污渍的衬衫，后来查出来那污渍根本不是刘向阳的。更邪门的是，刘向阳父母上访查这事，刚到省界就出了车祸，剎车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当时定的『意外』，李队查了半年，觉得是人为的。”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小王皱著眉：“这么说，刘向阳当年是被冤枉的？那他父母的车祸……”

“李队怀疑跟王强、张副市长有关。”马国力又掏出一叠资料，是赵鹏案的笔录。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大家都盯著桌上的资料，刘向阳、王强、张副市长、赵鹏、李明……这些名字像串在绳上的蚂蚱，一个连著一个，绕得人脑子发晕。

技术科的老周突然举手：“马队，我们查了李队的手机信號！”他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张电子地图，一个闪烁的红点停在西北方向，“李队死前最后一次定位，在刘家村后面的深山里，离村子有五公里多，周围全是树林，没人家。”

“深山？”小王凑过去看，“李队去那儿干啥？刘家村离城西区那么远，他怎么会跑到深山里？”

“会不会是查线索？”老周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那片山特偏，李队会不会是追什么人，追到山里了？”

马国力盯著那个红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刘家村、深山、刘向阳……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李明生前总提刘向阳在刘家村晃，现在李队最后出现在刘家村附近的深山，这能是巧合吗？

“不对。”马国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肯定，“那深山离刘家村五公里，看著远，但刘向阳住刘家村老房子，他要是想躲人、想查东西，肯定会往山里跑！李队说不定是查到刘向阳的踪跡，跟著进了山，然后……”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谁都明白——李明可能是在山里撞见了凶手，才被灭口扔到垃圾堆里。

“马队，会不会太牵强了？”有个年轻督察小声说，“刘向阳看著挺老实，李队手机定位在深山，也不能直接赖到他头上啊……”

“牵强？”马国力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资料都跳了跳，“李队什么时候放过没根据的线索？他反覆提刘向阳，还画了地图，现在他最后出现在刘向阳老家附近的深山，这能是巧合？再说，刘向阳有动机！他被冤枉十年，父母死得蹊蹺，赵鹏、王强这些人都跟他的案子有关，现在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藏著，他能不恨？能不想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没人反驳了。大家都想起刘向阳的遭遇，十年牢狱、家破人亡，换谁都得憋一肚子火，要是真查到当年的真相，说不定真会跟凶手起衝突——甚至，他自己就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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