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愈演愈烈……

这时，旁边一个满脸伤疤的秦家老兵猛地低喝，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几个动摇的本地兵：“少帅的心思，也是你们能瞎琢磨的？”

另一个老兵啐了一口，帮腔道：“就是！少他娘的废话！少帅让粮商涨价，那肯定有涨价的道理！等著瞧就是了！”

说话间，胡三的声音在队列后响起：“瞅瞅你们那点出息！被骂几句就心慌了？”

“老子告诉你们！跟著少帅，把心放肚子里！”

“少帅亏待过自己兄弟吗？亏待过百姓吗？”

“朔方城下，要不是少帅弄来的神粮，我们早就饿死球了！还能站在这儿？”

“你们这些个新兵蛋子，都给老子记住了——”

“少帅的军令，就是天！就是地！”

“就是咱们的命！”

“让你们守在这里，就给我钉死了！”

那些本地兵士被这气势所慑，脸上的茫然虽未完全散去。

但腰杆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

与此同时——

云州城西，一家掛著“清泉居”招牌的茶馆內。

角落的方桌旁，坐著一位年轻的行商『少爷』和几个丫鬟、隨从。

那『少爷』穿著半旧的靛蓝棉袍，头戴挡风的皮帽。

帽檐压得有些低，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正是乔装改扮、潜入云州刺探的乌桓王女赫连明珠。

茶馆里人不多，气氛压抑。

几个脚夫围著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唉声嘆气，愁容满面。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粮价一天一个样，我那点工钱，还不够买两斗糙米的！”

一个黑瘦的汉子捶著桌子。

“谁说不是呢！家里婆娘娃娃眼巴巴等著米下锅，我这……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另一个年长些的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听说刺史府那位新来的秦大人……亲口下令让粮商涨价的？这……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呸！什么狗屁大人！就是活阎王！”

旁边一个脾气火爆的猛地一拍桌子，茶壶盖都震得跳了起来，“老子在城外看见来云州城的灾民了，那叫一个惨！饿得都啃树皮了！官府一粒賑灾粮的影子都没见著，倒先让粮商往死里涨！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

“就是！朔方城打仗的时候，还听说他是什么少帅，多厉害多仁义，我呸！原来都是装的！一当上刺史，立马就变脸了！官字两张口，吃人不吐骨头啊！”

黑瘦汉子愤愤地附和。

明珠端著粗瓷茶碗，看似在低头喝茶。

耳朵却將邻桌的每一句抱怨、每一句咒骂都清晰地捕捉进耳中。

黛眉越蹙越紧，清澈的眼眸深处，翻涌著困惑之色。

来云州城之前，她就已经打听到了，指挥朔方之战的是秦夜，如今来了云州做刺史。

难以想像，这位用奇谋诡计、害死国师莫日根的秦夜。

这个让乌桓王庭都为之震动的对手……

居然当上刺史后，会是这样一番面孔！

眼前这民怨沸腾、怨声载道的景象……

真的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明珠放下茶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碗沿。

国师智谋无双，却栽在此人手中……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上任就做出如此自毁长城、愚蠢透顶的举动？

仅仅是为了敛財？

此间……恐有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