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窃窃私语。

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御阶之侧，那道明黄的身影。

以及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面色沉静的秦夜。

楚嵐目光扫过下方，清越的声音压下议论：“乌桓国书，眾卿有何见解？”

一位老臣出列，躬身道：“殿下，乌桓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其单于勃勃朗此时索要公主，恐怕並非念及兄妹之情，更像是寻一个由头。若轻易交出，恐墮我国威、若不交，则予其口实。”

又有一武將模样的官员朗声道：“怕他作甚！北境如今固若金汤，月氏已平，乌桓也早就是手下败將！秦老都督坐镇云州，兵精粮足！乌桓若敢藉此生事，再打就是了！”

秦夜听著眾人议论，眼神微动，上前一步，对著楚嵐拱手：“殿下，臣以为，乌桓此举，试探之意居多。勃勃朗或许是想看看，我大乾朝廷对此事的反应，以及陛下与殿下的態度。”

他刻意提及楚天恆。

意在点明乌桓可能也嗅到了皇帝年老、储君当国带来的微妙变化。

楚嵐微微頷首，目光与秦夜交匯，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乌桓这是在投石问路！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秦相所言在理。明珠公主乃乌桓王室成员，身份特殊，如何处置，需慎重。此事，容孤细思，並与父皇商议后再定。退朝。”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著各异的心思散去。

楚嵐与秦夜並肩走出金鑾殿，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映照著两人沉稳的面容。

七年时光，並未在他们脸上留下太多痕跡。

反而更添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仪与沉淀。

……

“夫君，你怎么看？”

回到东宫书房，屏退左右，楚嵐才卸下朝堂上的威仪，微微蹙眉问道。

秦夜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鬱鬱葱葱的草木：“勃勃朗倒是会挑时候，父皇近年精力不济，朝政大多由你处置，他选择此时发难，恐怕不只是试探大乾，也是在试探你这位太子殿下的手腕。”

楚嵐走到秦夜身边，与他並肩而立，声音带著一丝冷意：“哼，当年乌桓屡犯边境，朔方城下多少將士埋骨？如今他们一纸国书就想把人要回去，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楚嵐话锋一转，眉宇间带著思索：“不过话说回来，乌桓蛰伏多年，如今突然態度转变，甚至敢主动索要明珠，莫不是……找到了什么倚仗？或是与某些势力结成了盟友？”

秦夜讚许地看了楚嵐一眼，点了点头：“嵐儿所虑极是。我也是这般猜想。草原部落生存不易，勃勃朗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绝非庸碌之辈。他此番举动，背后定然有所依仗。或许是暗中与更北方的某个部落联盟，给了他错误的信心。总之，他自觉实力有所恢復，或是找到了靠山，才敢藉此由头试探，甚至可能准备发难。”

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即便如此，也无需紧张。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大乾兵多將广，除去赵天霸、陈敢当、王賁、杨釗等经验丰富的老將，近年来大力推行武举，军中涌现出不少像吴铁山这般勇猛善战的新锐將领。更关键的是，连接各州郡的主要官道已基本铺设了沥青路，粮草转运、兵马调动的速度，比起十年前快了数倍不止！勃勃朗十年前就不是我们的对手，如今再来，不过是插標卖首罢了！”

听著秦夜的分析，楚嵐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夫君说的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乌桓若真敢异动，定叫他有来无回。”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带疑惑地问道：“不过夫君，我观近年来兵部奏报，新徵募的兵士之中，竟有半数都被编入了水军序列。你还不遗余力地让文修远的工部协同兵部，耗资打造了数十艘大型战船，常年巡弋东海。此举……究竟是何深意？我大乾歷来以步骑称雄，如此大力发展水军，所为何来？”

秦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走到书房一侧悬掛的巨大坤舆图前，手指点向了东方那片浩瀚的海洋，以及海洋边缘几个不起眼的岛屿：“嵐儿，你看这里。”

楚嵐顺著秦夜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不確定地说：“这里……是倭国？据典籍记载，此国偏居海外，虽偶有商船往来，但与我大乾素来秋毫无犯啊。”

“秋毫无犯？”

秦夜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锐利，“倭人之稟性，贪婪而隱忍，欺软怕硬，犹如豺狼。表面恭顺，实则时刻覬覦著大陆的丰饶。他们现在不来犯，不过是觉得时机未到，或者力量不足罢了。”

说著，他转过身，看著楚嵐疑惑的美眸，进一步解释道：“为夫早已通过海商，故意在倭国周边散播消息，称我大乾东南沿海各州府，钱粮堆积如山，丝绸瓷器无数，且武备鬆弛，守军懈怠……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这群闻到腥味的豺狼，就会按捺不住，前来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