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秦瑶撇了撇嘴，脱口而出，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位公主姐姐，是不是不太聪明啊？怎么次次都被抓？”

此言一出，花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秦风赶紧拽了一下小姑姑的衣袖，低声道：“小姑姑，不要无礼……”

秦舜华也紧张地看著明珠，生怕这位公主生气。

就连楚嵐也微微蹙眉，觉得瑶儿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冒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如此直言“不太聪明”的明珠，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慍怒、羞愤或难堪的神色。

而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的看向秦瑶，又扫过秦夜和楚嵐，“这位小姑娘说得不错，三次潜入，三次被擒，確是我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

这下，连秦夜都感到有些意外了。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明珠会如此坦然的承认失败。

这性格，可是和之前完全不同！

但秦夜心中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愈发警惕。

这七年的软禁生涯，將这位曾经骄傲的草原公主，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人？

她是真的心如止水。

还是將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地埋藏了起来？

伺机而发？

正当秦夜思忖著如何进一步试探之时。

明珠却突然开口道：“秦刺史，不必再试探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严肃深沉的人。”

“没想到私下里，居然如此不拘小节，还喜欢拿別人的陈年旧事逗弄孩子。”

她这话说得並不尖锐，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坦诚。

秦夜一时语塞。

楚嵐在一旁听著，也忍不住微微侧过脸，掩饰嘴角泛起的笑意。

確实，自家夫君有时是挺“坏”的。

明珠再度开口说道：“这七年来，我在北境，从赤石城到朔方城，再到后来月氏故地被你们逐步掌控，我亲眼看著你们如何治理地方，如何推广农耕，如何兴办学堂，如何修筑道路……那些曾经贫瘠混乱的地方，一点点变得有序、安定，甚至……富足。”

说著，目光飘向远方：“我来京城的这一路上，看到了更多。”

“平整坚实的道路，四通八达，车马奔驰其上，迅捷平稳，再无往日顛簸扬尘之苦。”

“沿途村镇，百姓脸上虽有劳作的艰辛，却少见飢贫惶惑之色。”

“田地里种植的，很多是我在草原从未见过的作物，长势喜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夜，眼神复杂：“不过短短数年，乾国的变化，翻天覆地。如今的乌桓……早已不能与之相比了。看到这些，我就在想，能推动这一切的人，如今在大乾，定然已是身居要职，权柄煊赫了吧？”

不等秦夜回答，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秦瑶立刻挺起胸脯，与有荣焉地抢著说道：“那当然！我哥哥可是当朝丞相！陛下和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

“丞相……”

明珠喃喃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怪不得。光是这道路，还有我在云州、在北境看到的那些工坊、矿场，就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秦相……好手段。”

听到明珠这话，秦夜脸上的戏謔之色渐渐收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还想嘰嘰喳喳的秦瑶稍安勿躁。

“明珠公主能有此见地，倒是让秦某刮目相看。”

秦夜正色道，“既然话说开了，那秦某也不绕弯子。不错，乌桓单于勃勃朗，日前已遣使送来国书，言辞恳切，欲接公主返回草原。”

听到“返回草原”四个字，明珠的黛眉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思索道：“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才想起我这个妹妹？不出意外，是我哥找到了新的盟友，自觉腰杆硬了些，想藉此由头试探你们的底线和反应吧。”

秦夜眉头一挑：“看来公主並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心中自有丘壑。而且，你能说得如此直接，毫不避讳，看来方才那番关於大乾发展的感慨，也並非虚言。”

明珠摇了摇头：“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还重要吗？我不过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既然无力改变，又何必惺惺作態？无所谓了。”

说话间，又抬起眼帘，语气郑重了几分：“秦相，我只希望……若真有那么一天，乌桓或者说，草原上的那些部落，无论以何种方式归於大乾治下，希望你能对他们好一些。他们大多也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牧民。”

秦夜立刻沉声回道：“如今的乌桓草原，南部水草最丰美之地，十之七八已在我大乾掌控之下，设为牧场、屯田。你之前在北境，应当比我更了解具体情况。”

明珠点了点头，並无意外之色：“我知道，我看到过你们如何对待归附的乌桓牧民，虽也有徵调、有管制，但並未肆意屠戮掠夺，反而教他们耕种、织造，还让他们继续放牧，甚至设立了集市互通有无。”

“比起以往部落间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已是天壤之別。我只希望，能长久如此，不只是一时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