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模样。”

楚嵐掩唇轻笑，美眸中流转著戏謔的光芒，“平日里运筹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秦大丞相、秦大摄政王，怎地这么著急了？”

“我……”

秦夜被楚嵐说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但隨即又被那股莫名的烦躁压过，“哎呀，嵐儿快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发展到哪一步了？那文景轩……他怎敢？！”

楚嵐收敛了笑意，伸手轻轻拉著秦夜，將他引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声音温婉，带著安抚的意味：“瞧你急的。哪有发展到哪一步？华儿性子嫻静守礼，文家那孩子也是个知进退的，不过是少年人情竇初开，彼此有些好感罢了。”

顿了顿，回忆起所知的情形，娓娓道来：“也就是近一两年的事，文景轩那孩子才华横溢，华儿又素来喜爱诗词歌赋，在一些官眷举办的诗会、花会上，两人偶有碰面，切磋过几次诗文。我瞧著，那文景轩看向华儿的眼神，清澈又带著仰慕，华儿在他面前，也比平日活泼些许，会多问几句学问上的事情。”

楚嵐观察著秦夜的脸色，见他眉头依旧紧锁，又补充道：“你放心，都是有宫人在场，恪守礼仪，绝无逾矩之处。我暗中留意过，文景轩品性端方，並非轻浮之辈。文家家风清正，更是你我知根知底的……”

“那也不行！”

秦夜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酸意，“华儿才多大？那文景轩也不过十六，比华儿还小上几岁呢！毛头小子一个，懂什么？就知道写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能当饭吃吗？我秦夜的女儿，岂是几首酸诗就能骗走的？！”

他越说越气，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起来：“好他个文景轩！我是看他有点才学，想栽培他！他倒好，竟敢把主意打到华儿头上？！我看这禹州也別让他去了！”

楚嵐看著自家夫君这难得一见的、近乎“蛮不讲理”的护女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她深知秦夜对几个孩子的疼爱，尤其是对格外乖巧贴心的舜华，那更是视若珍宝。

“夫君~”

楚嵐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娇嗔，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你讲讲道理嘛。景轩那孩子，是你自己刚才亲口夸讚『年少有为』、『才华横溢』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毛头小子』、『写酸诗』的了？”

她忍著笑，继续劝解：“再者说，华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难道你希望她一辈子不嫁，留在我们身边？文家知根知底，景轩那孩子也確实出色，若他们二人真有缘分，未必不是一桩良缘。你呀，就是捨不得华儿！”

被妻子点破心思，秦夜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

他何尝不知楚嵐说得在理？

文景轩无论家世、人品、才华，在年轻一辈中確属翘楚。

若真能成为佳婿，本该乐见其成。

可那是他的华儿啊！

他从小看著长大，粉雕玉琢，会软软糯糯喊他“爹爹”的华儿！

一想到將来会有个臭小子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牵她的手，甚至……

秦夜就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那股老父亲特有的、混合著不舍、担忧和淡淡醋意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復翻腾的心绪。

但效果甚微。

最终，他有些颓然地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闷声道：“我……我就是觉得太快了，华儿还小，不急。”

楚嵐见秦夜態度软化，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几分，只是情感上还转不过弯来。

她莞尔一笑，依偎到秦夜身边，柔声道：“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也捨不得。所以，我们更要把好关，好好观察那文景轩，看他是否真的值得华儿託付终身。此次让他隨文修远去禹州，不正好是个考验他的机会吗？看看他除了诗词歌赋，在处理实务、面对压力时，心性能力如何。”

她抬起縴手，轻轻为秦夜按摩太阳穴，同时柔声安抚著他躁动的情绪：“至於华儿，我们的女儿，自有她的眼光和福气。我们做父母的，在一旁守护著、引导著便好，总不能拦著她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是吗？”

秦夜沉默了片刻，反手握住楚嵐的手，“道理我都懂，只是……”

欲言又止了一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认命，低声道：“罢了……且看看那小子此次禹州之行表现如何吧。若是有半分差池，或是让我发现他对华儿有丝毫轻慢……”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眼眸中，却闪过一抹冷厉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