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风铃的余音在狭小的陶艺坊里颤动著，和手动陶轮那“吱嘎...吱嘎...”的、带著某种催眠节奏的声响混在一起。

女孩的目光像沾了湿泥的刮刀，在李维的绿头髮、格温的兜帽、布鲁斯的轮椅和面罩，以及后面一脸茫然的羊娜和萧淼淼，还有一身国风服饰拳头邦邦硬的纳兰大小姐身上扫过。

就算她的反应再慢，她也不敢睁眼相信这些人非主流打扮的傢伙都是自己的目標客户，都是来自己的陶瓷店里玩泥巴。

“当然，我们都是艺术家！”

“任何艺术都是相通的，无论是画画的、做雕塑的、打铁的、养小黑鸡的或是在工地打灰的都是艺术家，我们都热爱陶艺。”

李维笑嘻嘻地凑到工作檯前，拿起一个半乾的、形状像由一条绕圈而成的粪堆的陶坯，惊呼道：“哇哦！后现代主义！表现派！我喜欢！小姐，你很有天赋，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大菠萝马戏团的艺术部门？”

“......谢谢，不用了。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我叫刘小娟，是这家黑涡陶瓷体验坊的老板。“

“你们看著也不像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

“当然，我们都是远道而来的艺术家。”

生怕这个女孩习惯性的接著来上一句——“臭外地的也配来黑涡镇討饭吃？”

从而让这次对话也无法进行下去。

布鲁斯赶紧转动轮椅的轮胎，上前一步，抢在小丑之前，沉声回答道。

“艺术家？”

女孩重复著李维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手指习惯性地在沾满彩釉的围裙上擦了擦。

“黑涡镇......很久没来过外人了，更別说艺术家。”

她的声音很温和，但底下似乎藏著一种被漫长岁月磨平了稜角的疲惫。

“我们在旅行中迷了路，”布鲁斯操控轮椅上前半步，金属轮子压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低沉而又有魅力，试图將双方的对话拉回正轨。

“我需要了解这个镇子的情况，比如......哪里可以找到安全的落脚点，或者在哪里可以接受到外界的最新信息。”

刘小娟的视线落在布鲁斯那坚毅的下巴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望向窗外死寂的街道。

“你是说落脚点？镇上唯一的旅馆，老板几年前就疯了，现在还锁著门呢！要是你们不介意可以去踹门入住。”

“至於可以获得小镇外面信息的方法嘛......”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台积满灰尘、屏幕漆黑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那玩意大概已经有十年没亮过了，而且年纪比我都大，至於广播站么......现在那里估计只剩下一堆废铁，房间则成为了小鸟们的巢穴。”

她拿起一个刚刚成型、带著明显逆时针涡旋纹路的陶杯胚体，用指腹轻轻在上面揉擦，使得上面的涡旋更加明显。

“黑涡镇就像个旋涡，东西进来，就很少能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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