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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境內，赤地千里，十室九空，处处都有天灾与兵祸的痕跡。

一支衣衫襤褸的寒酸军队正行进在龟裂的黄土道上。

他们身穿青灰麻衣，打著绑腿，脚踏草鞋，每人都扛著一桿底部带环，头上带鉤的白杆长矛。

独特的民族服饰与中原风貌格格不入，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每一张风尘僕僕的脸上。

队伍前方，年过花甲，却依旧腰板笔挺的秦良玉，正凝望著前方一片荒芜的村落。

夕阳將这支队伍的身影拉得很长，莫名的有些悲壮。

“秦夫人。”身旁一位同样年长的副將，操著浓重的川音，忧心忡忡地开口。

“派去催粮的人回来了，卫辉府的官仓，又说没粮了，这已是沿途第三处了！咱们从四川带来的炒麵已经快见底了，再这样下去就断粮了啊，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意思已然明了。

另一个年轻的军官，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忍不住低声抱怨：“从石柱出来时，说好的沿途州县会供应粮草......这都快到黄河了，一粒米都没见著！皇帝老儿一句话，咱们就得跑几千里地来替他卖命，连口饱饭都不给！这算什么事！”

话音不高，却在充满飢饿和疲惫队伍中引起了骚动，许多士兵虽然不敢明说，但脸上都流露出相似的情绪。

一时间，一种不可言喻的气氛开始悄悄蔓延。

“唉，这倒没啥子，咱们倾巢而出，石柱老家可就空了......那张献忠的匪兵在四川闹得厉害，万一他们摸到咱们石柱去，家里的婆姨娃儿可咋办啊？”

老家二字，瞬间戳中了所有人內心最脆弱的地方，此话一出，队伍中的低语声变得越来越密集。

秦良玉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疲惫，但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

“眾位兄弟们，你们的苦，秦良玉都知道！”

她抬起手，指向北方：“你们问我，为了皇帝一句话，跑这么远，值不值？我告诉你们，我们不是为他朱家皇帝一个人来的！”

“我们是为『大明』而来！没有国哪来的家！若人人都只守著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眼睁睁看著贼寇把这大明的天捅破嘍？到时候莫说石柱，这普天之下，哪里还有安生之地？哪里还有我们的家？！”

一群大老爷们儿被说的顿时羞愧难当，其实道理並没有听进去多少。

羞愧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秦夫人一介女流都不怕，都能舍家为国，自己这一群大老爷们却在这嘰嘰歪歪。

那年轻军官狠狠抹了一把脸，嘶声道：“秦夫人，是末將糊涂了！”

“誓死追隨秦夫人！”

秦良玉看著重新振作起来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她深知前路艰难，但她更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入夜时分，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是之前派出筹措粮草的哨探。

“报！秦夫人！前方十五里，杞县乡绅陈老爷，听闻我白杆兵军纪严明，是为抗贼而来，感念秦夫人忠义，愿献出家存杂粮三十石，肥猪五头，犒劳我军！”

秦良玉闻言，抱拳向哨探来的方向微微示意，隨即对全军下令：“原地休整一刻！而后开拔，前往杞县受粮！记住百姓恩义，更需奋勇杀敌，以报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