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密信 明末壮丁
陈新甲站在行辕的阁楼上,遥遥望著远处那片炊烟裊裊的军营。
他知道,自己最初那个“拖下去”的想法,是何等的可笑。
在这里,时间根本不在他这边。
他拖得越久,这个叫刘承宇的年轻人和他治下的这片土地,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难以撼动。
他必须,立刻,马上,將这里的一切告诉京城。
他转身快步走回书房,铺开纸笔,神情凝重地写下了他来到裕州之后第一封发往京师的……密信。
......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冲入了依旧沉睡的京师。
当陈新甲那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被快马传递,绕过了所有正常的呈报程序,悄无声息地送到內阁首辅温体仁的府邸时,天还未亮。
书房內,烛火通明。
温体仁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拆开了那封来自遥远河南的密信。
信,很长。
他看得极为仔细,原本还带著几分睡意的浑浊老眼,隨著信上內容的展开,变得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凝重。
陈新甲的文笔极好,他没有在信中夹杂太多自己的主观判断,而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將他在裕州城的所有见闻,都详尽地描述了一遍。
从初见时那三份大礼,到接风宴上那场软硬兼施的钱粮与情义之辩。
再到他这几日,亲眼所见的以工代賑、士卒屯田、军民同治,以及那支军纪严明、士气高昂的裕兴军。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清晰地记录在案。
温体仁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微微攥紧。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宦海一生,见过的梟雄、悍將、权臣不计其数,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可信中描述的这个刘承宇,却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类人,都截然不同。
他不贪財,不好色,不求虚名,甚至……对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都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敬畏。
他的每一步都看似粗陋,却又直指核心——粮食、人心、秩序。这些恰恰是维繫一个政权最根本的东西。
“……其人心思之縝密,手腕之老辣,远胜宿將。貌似谦恭,实则傲骨內藏。言必称忠义,然行事之间,无半分恭顺之意。”
“名为接受招安,实则……借朝廷之名,行割据之实。其所图者,恐非一城一地,亦非封侯拜將。其心……深不可测。”
“……其治下,军民一体,令行禁止。降卒之心,已然归附。练国事之才,亦为其所用。不出半年裕州必成铁板一块。届时,若其与西窜流寇遥相呼斥,则河南……危急。”
信的末尾,陈新甲终於加上了自己的判断,字字泣血,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警告。
最后,他提出了自己的请示:
“招安一事,已无可能。学生以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恳请恩师早做决断,是否……调集大军,趁其羽翼未丰,予以雷霆一击?学生在此,静候钧命。”
温体仁缓缓地,將信纸放在了烛火之上。
昏黄的火焰,迅速吞噬了那薄薄的纸张,將其化作一缕青烟,裊裊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信,已经看完了。
证据,也销毁了。
但信上的內容,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雷霆一击?”
温体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说得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