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那句“他在建一个，属於他自己的……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李自成的中军大帐內，激起了轩然大波。

“建国？！”

“宋先生，此话可当真？！”

“荒谬！区区一个裕州城，一万多兵马，就敢妄谈建国？”

帐內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將领们大多觉得宋献策是在夸大其词，为自己的失败开脱。而牛金星、李岩等谋士，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都住口！”

一声沉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是李自成。

他缓缓地从帅案后站起身，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过帐內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宋献策的身上。

“献策，”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把你裕州之行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说出来。不得有任何遗漏，也不得有任何……添油加醋。”

“是，大王。”

宋献策躬身领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摒弃了所有主观的评价，只是用一种最客观、最冷静的语调，將他在裕州城內看到的一切，都复述了一遍。

从那场狂飆演技的鸿门宴，到那场震撼人心的授旗大会。

从裕兴军这个全新的名號，到军民分治这个闻所未闻的制度。

他讲得极为详细，甚至连刘承宇颁布的那几条军规，都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隨著他的讲述，大帐之內变得越来越安静。

最初的那些质疑声、不屑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无论是武將还是文臣，没有一个是蠢人。

他们从宋献策那冷静的描述中，都能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可怕的轮廓——一个组织严密、纪律严明、目標明確，並且拥有著强大凝聚力和向心力的全新势力，正在中原的腹地，悄然崛起。

而这个势力的领袖，那个叫刘承宇的年轻人，他的眼界、格局与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像。

当宋献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大帐已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帅案后的李自成。

李自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在冰冷的地图上，轻轻地划过。从裕州，到南阳，再到他现在所在的潼关。

没有人知道，这位梟雄的內心，此刻正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言的复杂。

“你们……都听到了。”

他抬起头，环视著帐內的眾人。

“你们觉得献策这番话，说得如何？”

帐內，依旧是一片沉默。

谁都清楚，这是一个敏感到了极点的问题。它不仅关係到如何评价刘承宇，更关係到……如何评价当初在裕州，李自成和宋献策所犯下的那个致命错误。

片刻之后，还是谋士李岩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对著李自成深深一揖。

“大王。”他沉声说道，“学生以为，宋先生此言，虽有危言耸听之嫌，却……並非空穴来风。”

“刘承宇此人，確有经天纬地之才。其在裕州所行之策，以学生观之，条条切中要害，非但不是流寇所为，甚至……比之朝廷官府，亦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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