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陈新甲: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明末壮丁
这种力量,不来自于坚固的城墙,也不来自於锋利的兵刃。
它来自於对底层人物最彻底的动员与解放。当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只因为会一门手艺,就能一跃成为师傅和教习,得到营官的尊重和主帅的重用时,这支军队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將是任何一个靠门第、资歷和金钱堆砌起来的旧势力,都无法想像的。
这不是在练兵。
这是在……移山填海,顛覆乾坤!
“陈大人?”李过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唤醒。
陈新甲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刘承宇等人已经簇拥著那位新晋的钱师傅,走向另一片场地,开始现场规划第一座样板火炕的搭建。工地上,再次恢復了热火朝天的景象,只是那气氛,比之前更加高涨了。
“哦……哦,无事,无事。”陈新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觉得这冬日的寒风,似乎正顺著他刚刚裂开的心防缝隙,一丝丝地往骨头里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在这里多待一刻,心中的那份信念,便会多崩塌一分。
“刘將军军务繁忙,本官……就不多打扰了。”他朝著刘承宇的背影,遥遥拱了拱手,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带著两名同样面色苍白的幕僚,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了这片让他心神俱裂的工地。
一路之上,他一言不发,脚步匆匆。
幕僚在身后低声议论著:
“大人,这刘承宇……真是深不可测啊……”
“这收买人心之术,我等……怕是都小瞧他了。”
陈新甲听著这些议论,心中愈发烦躁。
他快步走回行辕,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之內。
窗外,是裕兴军士兵们劳作时,那充满力量的號子声,一阵阵传来,清晰可闻。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提起了笔,准备给恩师温体仁,写第二封密信。
可这一次,他的手却悬在半空,重若千钧。
笔尖的墨汁,在雪白的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如同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
他该写什么?
告诉恩师,刘承宇不仅善战,还善治?
告诉恩师,他不仅收服了降卒,更收服了民心?
还是告诉恩师,他正在用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锻造一支思想上与我等截然不同的军队?
不,这些都不够。
陈新甲的脑海中,反覆迴荡著钱贵跪地磕头的那一幕,迴荡著周围士兵那狂热的眼神。
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之前送出的那封信,將刘承宇定义为一个心腹大患,一个割据之贼。
可现在看来,这个定义是何等的可笑。
贼,求的是財。
而刘承宇,求的是人心。
贼,想的是割据一方,封王拜將。
而刘承宇,他想的……
陈新甲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盘踞在裕州的,根本不是一只养不熟的猛虎。
而是一颗……正在悄然萌芽,试图將这片旧土之上的所有秩序,都连根拔起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