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国事眼中燃烧的火焰，是復仇之火，也是改革之火。他恨不得立刻就將裕州境內所有的劣绅豪强全部揪出来，將他们侵占的田亩尽数归公。

但刘承宇却比他冷静得多。

他扶著练国事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缓缓开口道：“练公，这把火要烧。但怎么烧，却是个大学问。”

“烧得太烈，容易引火自焚。”

李过在一旁听得有些著急，忍不住插嘴道：“主帅，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那些个士绅大户，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直接让军法队带人上门，把他们的田契地契全抄了，谁敢不服，一刀砍了，不就完了？”

简单粗暴。

“匹夫之勇。”刘承宇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杀人，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愚蠢的办法。我们今天可以把裕州的士绅杀光，明天呢？到了南阳，是不是要把南阳的士绅也杀光？我们一路打下去，难道要一路杀下去吗？”

“那我们和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流寇，又有什么区別？我们打下来的，將是一片人人自危、满目疮痍的焦土。那样的天下，就算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刘承宇的一番话，让李过哑口无言，他挠了挠头，不再说话。

练国事则陷入了沉思，他看著刘承宇，缓缓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杀人不能解决根本，反而会激起所有士绅阶层的同仇敌愾，让我们陷入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之中，后患无穷。”

“没错。”刘承宇肯定了他的看法，“所以这把火，我们要烧得有理，有利，有节。”

“首先，是理。我们要占据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清丈田亩，不是我们裕兴军要抢他们的地，而是要帮民政，帮百姓，清查弊政，追回被隱匿的粮税。这个大义名分，我们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其次，是利。我们要分化他们，而不是把他们全部推到对立面。士绅大户之中，未必人人都是恶霸。有首恶，有从犯，也有被裹挟的。我们要做的，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孤立最顽固的那一批。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合作，还是对抗。”

“最后，是节。就是节奏。这件事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先造势，再试探，最后才是雷霆一击。每一步，都要把动静闹得足够大，让全城的百姓都看到，听到，让他们明白，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刘承宇的这番阐述，如同在练国事混乱的思绪中，投下了一道清晰的光。

“主公高见！”练国事豁然开朗，他激动地站起身，“老夫明白了！我们不能闷头就打，要先摆开阵势，敲山震虎！”

“正是此理。”刘承宇笑道，“所以我们的第一步，不是去查抄，而是请客。”

“请客？”李过又愣住了。

“对，请客。”刘承宇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练公，就要劳烦您以民政司的名义，给裕州城內，所有在田亩鱼鳞册上有名有姓的士绅、乡贤、大户，都下一封请柬。”

“就说，三日之后，民政司將举办一场裕州民生恳谈会。请他们来，共商一下……如何恢復裕州民生，减轻百姓负担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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