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著眾人，语气沉痛。

“他们说，我们裕州，户籍不清，田亩不明。说有很多无辜百姓，人死地存，背著沉重的赋税；也有很多良田，被……被一些不法之徒，用各种手段隱匿起来，逃避皇粮国税。以至於国库空虚，民怨四起啊！”

他说到这里，重重地一拍大腿，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说实话，我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我认为这纯粹是刁民的无稽之谈，是別有用心之人在背后造谣生事，想要破坏我们裕州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那副“我绝对不相信我们裕州有这种事”的坚定模样，演技之精湛，让一旁的李过都差点信了。

赵元亨等人的嘴角，则在不动声色地微微抽搐。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风声，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背后捣的鬼。可偏偏，他此刻却摆出一副被民意裹挟，前来求证的无辜姿態。

这一下，就让他们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境地。

他们是承认呢？还是否认呢？

否认？那就是公然与已经沸反盈天的民意作对，坐实了为富不仁的罪名。

承认？那岂不是等於自己给自己定了罪？

刘承宇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练国事，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

“练公，您是前朝巡抚，又是咱们民政司的长官。这件事，您怎么看？这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

这一问，便是將早已准备好的屠刀，亲手递到了练国事的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位面沉如水的老人身上。

赵元亨等人更是提心弔胆，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就要来了。

只见练国事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刘承宇的问题。

而是从袖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本早已准备好的，泛黄的……户籍黄册。

他手捧著那本黄册，如同捧著一道催命的符咒，一步一步，走到了大堂的中央。

“是真是假？”

练国事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刺得在场每一个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將那本黄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堂之內。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

“这就是你们在这裕州做出来的......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