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城领命而去，大堂之內再次恢復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是这一次，安静之中，少了对抗。

赵元亨等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在这位年轻的主帅面前，任何心计和侥倖，都是自寻死路。他给你画的道，你就得老老实实地走。

没过多久，周平就被带了回来。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再也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囂张气焰。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堂上的刘承宇，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罪……罪人周平，拜……拜见刘將军，拜见……练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刘承宇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缓缓地踱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地问道：“周乡贤，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周平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罪人之前……是口不择言！练大人乃国之栋樑，是裕州百姓的父母官，罪人……罪人竟敢出言不逊，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看著眼前这卑微到尘埃里的一幕，赵元亨等人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曾几何时，周平也是在裕州城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如今却卑微得连一条狗都不如。

“行了。”

刘承宇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平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知错了，那就要拿出知错的態度来。”

“你刚才是如何辱骂练公的，现在就如何给他老人家……赔罪。什么时候练公点头了，什么时候，你才能起来。”

周平闻言，如蒙大赦。他知道，这是刘承宇在给他机会。他立刻转向练国事的方向，將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声音哽咽，充满了悔恨：

“练大人！学生……学生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虎威！学生不是人！学生是畜生！求大人……求大人看在学生年幼无知的份上，饶了学生这一次吧！”

练国事坐在那里，面沉似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周平不敢停，只能一边骂著自己，一边不停地磕头。

堂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承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用周平的卑微，来彻底碾碎在场所有士绅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傲气。他要让他们明白，在这里旧的身份、旧的特权，统统作废。唯一的规矩，就是他刘承宇的规矩。

眼看著周平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练国事那紧绷的嘴角，才微微地动了一下。他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刘承宇明白，这意思就是ok了。

他走上前，將周平搀扶起来，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周乡贤能有这份悔过之心，很好。”他拍了拍周平的肩膀，仿佛刚才那个下令要斩了他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你侮辱练公，本是大罪。但念在你幡然悔悟，又主动提出要捐献全部家產以赎罪……我刘承宇，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全部家產，就不必了。裕州要发展，也需要你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出钱出力。”

他看著周平，也看著在场的所有人，缓缓说道：“这样吧。周乡贤，就罚你……出白银三千两。这笔钱我准备在城西，新建一座锻造工坊，专门为我裕兴军打造兵器、农具。这三千两，就算是你……为我裕州防务和民生，做的第一笔投资。”

“投资？”

这个新奇的词汇，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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