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霞村已是第三日，山路在脚下愈发嶙峋陡峭。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木巨冠，阳光被撕扯成细碎的光斑，吝嗇地洒在积满腐叶的地上。

空气里的松脂清香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甜香的草木气息。

整座山，似乎都在用一种湿润的节律，无声呼吸。

踏入筑基后，草木之力已能探查方圆五十丈。

许砚运转草木语，周遭万物的脉动如无形溪流，汩汩匯入他的灵台。

风过林梢的絮语。

地底暗流的奔腾。

鸟兽虫豸的行踪……

甚至，他第一次清晰地“听”到了植物本身传递出的情感。

新芽破土的欢欣，老藤垂暮的寂寥，对天敌路过的警惕，以及对他这个外来者的好奇……无数细碎的呢喃在意识深处縈绕。

“苍莽山的草木，灵性竟已浓郁至此。”

许砚拨开一丛缠绕著妖异紫藤的树枝，低声自语。

筑基境的修为，让他的体魄与感知都远超从前，连日的跋涉並未带来多少疲惫。

丹田內，那汪淡绿色的灵液如一涡星璇，缓缓流转，滋养著四肢百骸，与周遭天地灵气的共鸣也愈发清晰和谐。

这种力量在握的掌控感，让他心中安定不少。

午后，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打在层叠的叶片上，沙沙作响，很快在低洼处匯成了蜿蜒的溪流。

许砚寻到一处乾燥的岩穴暂避，刚取出乾粮水囊，草木语便传来清晰的警示——有生灵靠近！

气息轻盈灵动，带著浓郁纯净的草木亲和力，却又裹挟著一丝非人的妖异。

他放下食物，目光投向洞口。

灌木丛一阵窸窣，钻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女童，穿著一身火红得有些扎眼的短袄，梳著俏皮的双丫髻。

她肌肤胜雪，一双眸子又大又亮，像是山涧里最清冽的泉水，正好奇地打量著岩穴里的不速之客。

她身后，紧跟著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蓬鬆的尾巴高高竖起，琉璃般的眼珠警惕地盯著许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呜咽。

“你是谁呀？”

女孩的声音清脆，带著点山风磨礪过的微哑。

许砚没有立刻回答，无形的草木语触鬚已然悄然探出。

女孩身上的妖气很淡，更像是长期浸染在强大妖气环境中留下的痕跡，並非源於自身。

倒是那只白狐，气息纯净，修为在丝芽境中期，灵性十足。

“过路的行商，进来避避雨。”

许砚神色平静，用惯常的说辞回应。

“小姑娘，这深山老林，你一个人乱跑，不怕危险？”

“才不是一个人呢！”

女孩皱了皱小鼻子，指了指身边的白狐。

“有小白陪著我！我们在找一种会发光的草，奶奶病了，只有月心草能救她！”

她明亮的眸子瞬间蒙上一层焦急的水雾。

许砚眉梢微挑。

《青森草木志》有载：“月心草，生於灵潭之畔，月华之下莹然生辉，其性温润，可安魂定魄，滋养灵慧。”

此草对凡俗神魂受损有奇效，对妖物的本源亏损亦有滋养之功。

“你说的，可是月心草？”

许砚问道。

“对对对！”

女孩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夜幕坠入了星辰。

“大哥哥你知道？你见过吗？”

“略有耳闻。”

许砚頷首。

“此草只在月华洒落时才会显形发光，白日里与寻常杂草无异，极难寻觅。”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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