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是风迷了眼啊 言出法随的我被狐娘盯上了
“明天!我就让村里最好的石匠,在村口给您立块碑!就用后山那块最好的青石!刻上『许先生救难於此』,让我们黑石峪的子子孙孙,都记著您的大恩!”
许砚眉头微蹙。
远处,王婶抱著小孙子的尸体,又一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慟哭。
那哭声在寂静的山夜里,像一把锥子,直往人心里钻。
他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声音里透著疲惫:“张大哥,养伤要紧。这恩,记在心里比刻在石头上分量更重。立碑的事,休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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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阿秀被窗外的动静吵醒,她揉著眼睛,推了推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许砚。
“大哥哥,快看!”
朝阳的光辉,给村口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昨夜的狼藉已被清理乾净,七口薄木棺材並排放在晒穀场上,盖著粗糙的白麻布。
倖存的村民跪在棺前,压抑的啜泣声和为亡魂引路的低语混在一起。
王婶將最后半块乾净的烤红薯,轻轻放在丈夫的棺盖上,哭得几度昏厥。
张猛头上缠著渗血的布条,站在最前头,声音洪亮却带著哽咽。
他不是在念祷词,而是在对著群山和初阳起誓。
“爹!娘!兄弟们!娃儿们!你们看著!”
“我张猛要是在一日,黑石峪就散不了!”
“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晨风拂过,带著凉意和未散尽的血腥味。
阿秀踮起脚,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擦了擦许砚的眼角。
她仰著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著初阳,也映著他微红的眼眶。
“大哥哥,你……眼睛红了。”
许砚胸口起伏,压下翻涌的情绪,揉了揉阿秀的头髮,声音有些沙哑。
“风大,迷了眼。”
辞行时,王婶红肿著眼睛,硬是把一串用野山楂熬製的葫芦塞到阿秀手里,红艷艷,亮晶晶的。
“丫头,拿著,路上吃,甜嘴儿……”
阿秀捧著这串混著血泪和感恩的葫芦,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似乎冲淡了昨夜的恐惧。
“大哥哥,你说大城里的葫芦,是不是比这个还甜呀?”
她仰头问,眼里是劫后余生的憧憬。
许砚看著她纯真的笑顏,心中微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应该更甜。等以后到了大州府,给你买最好吃的。”
张猛带著十几个伤汉,一直送到村外山口。
他指著蜿蜒的山路,郑重地將一枚用狼牙打磨的吊坠塞给许砚:“许先生,阿秀姑娘,一路保重!这玩意儿不值钱,但山里有些畜生认这个味儿,能少些麻烦。”
山路崎嶇,阿秀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珍惜地小口啃著葫芦。
“大哥哥!”她忽然回头,笑容明媚,“要是大城里的葫芦不好吃,你得赔我十串!”
“好,赔你十串。”
许砚笑著应下,目光却已越过她的肩头,投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