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著阿秀和孟郎中郑重一拱手。

“许先生安全，拜託二位。我已留下两名弟兄在院前值守，他们是司里好手，任何异动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置。”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带著一身伤势，领粗略处理过伤口的手下大步流星离开药庐，沉重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

夜愈发深沉。

阿秀寸步不离守在许砚床边，小手固执托龙珠，让那温润能量持续输送给许砚。夜深露重，寒意侵体，疲惫感阵阵袭来，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歪斜，眼皮千斤重，即將陷入沉睡。

就在她神思昏沉之际，变故陡生。

原本静静发光的龙珠，表面漾开一圈水波纹路，一缕淡青色烟气自珠內裊裊升起，於半空凝聚成一个身穿繁复宫装，面容模糊的女子虚影。

正是之前在镇魂灯中向许砚求救的侍女云姬。

她朝著昏睡的许砚敛衽一拜，空洞悲戚的嗓音在寂静房间幽幽迴荡。

“公子……龙君有遗言，藏於珠內……”

房间落针可闻，只有灯芯燃烧偶尔爆开一粒灯。

这幽幽女声让睏倦的阿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倒竖。

她豁然抬头，正对上那道半透明的宫装身影。身影轮廓不清，五官模糊，唯有一股浸透岁月长河的哀怨与悲伤瀰漫开来，整个房间空气都阴冷刺骨。

阿秀內心的恐惧只存在一瞬，当她看见虚影的目光落在许砚身上，一股莫名的勇气压倒惧意。

她霍地起身，张开双臂挡在许砚身前，另一只小手已从怀中摸出一张满是褶皱的黄符，声音发颤。

“你是什么东西！不许伤害我大哥哥！”

宫装虚影云姬似乎未料到这小姑娘有如此胆色，身影微微一顿，隨即对著阿秀遥遥一福。

“小姑娘莫怕，妾身並无恶意。”

她的声音並非从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在阿秀脑海响起，清冷中带著化不开的苦涩无奈。

“妾身乃龙君座下侍女，魂魄为龙王庙古阵所囚，若非这位公子以神思引动龙珠，妾身也无法从镇魂灯笼脱出，更无法藉此现身片刻。”

“神思相连？”阿秀有些茫然，不解其意。

“公子神魂已与此珠结下因果。”云姬解释，“妾身此番现身，是奉龙君临终之命，欲將一桩三百年沉冤告知公子。”

说著，她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光影明灭不定。

“我的时间不多，不能与你多言，这桩秘辛干係重大，只能直接告知公子本人。”话音未落，云姬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主动没入龙珠之內。

整个房间重归寂静，方才一切都未发生过。

阿秀知道那不是幻觉。她低头看看手心依旧散发柔光的龙珠，又抬头看看床上仍旧昏睡的许砚，小脸上写满纠结。

这个女鬼的话能信么？她会不会对大哥哥不利？

可她提到的“龙君”和“沉冤”，又和之前在潭底听到的声音对得上……

几番挣扎，阿秀终於一咬牙，做出决定。她重新將那颗温润的龙珠，轻轻放回许砚的眉心。

许砚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此处温暖祥和，每一次神魂“呼吸”，都能察觉乾涸的神思正被一点一滴修復。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舒適之中，一道穿著宫装的模糊身影，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公子。”一道清淡温柔的女声细细传来。

是云姬。

许砚没有惊讶，早在黑水潭底，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宫装侍女的泣诉，就知道事情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