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顶长著两只毛茸茸耳朵的兔妖少女，正提著篮子兜售著鲜嫩的蘑菇。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人族壮汉，则在旁边的铁匠铺里挥汗如雨，打铁声叮噹不绝。

街角，一个披著斗篷、只露出一双蛇类竖瞳的妖修，正和一个人类行商討价还价，为一株散发异香的草药爭得面红耳赤。

不远处的茶棚下，几个背著长刀的修士高声谈论著山里的见闻。

他们脚边，一只长相奇特的犬妖正趴著打盹，对周围的喧囂充耳不闻。

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草药的苦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野性麝香，构成了一种光怪陆离的和谐。

许砚牵著阿秀饶有兴致地走在街上。

这地方，比他想像中更有趣。

镇子中心立著一面巨大公告墙。

经年累月的风雨在墙体上留下了斑驳痕跡。

墙面被各式告示贴得密不透风，墙下则围拢著一群看热闹的镇民。

其中既有寻常人族，也混杂著几个头生犄角、体覆鳞片的妖族，彼此间涇渭分明地站著。

许砚牵著阿秀的手穿过人群。

墙上告示大多是俗事，左边是商队招募护卫，要求身手矫健且熟悉北上商路。

中间是药铺高价收购穿山兽的甲片，声称有多少要多少。

右侧最醒目的位置，则是镇玄司发布的通缉令，用粗糙笔墨画著一头青面獠牙的恶鬼，底下標註著其在邻镇犯下的血案。

人群的议论声压得很低。

“又是张府的启事，这都掛了快二十天了，人怕是早没了。”一个乾瘦的男人对同伴说。

“可不是，黑山寺那地方邪门的很，谁家正经人会去那里上香，听说以前也有外地货郎在山里失踪，最后不了了之。”

“小点声，张府的管家就在那边，別惹麻烦。”

窃窃私语顺著风灌入耳中。

许砚的视线越过那些悬赏与通缉，最终停在墙壁一角。

那里贴著一张半新不旧的告示，纸张边缘已被风吹得微微捲起。

是一张寻人启事。

“寻子：吾儿张文远，年十七，於半月前赴镇东黑山寺为母祈福后未归，失踪时身著青色儒衫，隨身携带一柄玉骨摺扇，有能提供线索或寻回吾儿者，张府愿奉上白银百两，並附祖传暖玉一枚！”

落款是鹿苑镇乡绅，张德坤。

百两白银对凡人是一笔巨富，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几代人衣食无忧。

不过真正让许砚留意的是告示末尾那枚“暖玉”。

凡俗之物通常不会用“暖玉”这种说法，其名號本身就带有一丝修行气息。

一个能在人妖混居的镇子里立足的乡绅，还能拿出这种东西作为酬劳。

这张府的底细绝非普通富户可比。

黑山寺这个地名也让他起了兴趣。

“大哥哥，又是寺庙。”

阿秀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很轻：“这个名字听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许砚微微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从青石镇的龙王庙到慈恩寺的画魅，这世道的寺庙似乎总与魑魅魍魎脱不开干係。

一个失踪的书生，一座名声不祥的古寺，再加上一枚蕴含灵气的暖玉。

这件看似寻常的失踪案，或许正是探查青森府水深的一个合適切口。

“我们先去张府问问情况。”

许砚对阿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