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面见嘉靖 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第68章 面见嘉靖
约翰尼斯带领著由二十几名船员和船长组成的使节团,乘坐大明官府准备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北京的外城。
车轮在石板路上不断顛簸,每一次震动都提醒看车內的人,他们正踏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约翰尼斯掀开车帘的一角,外面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道城墙。
那不是他在欧罗巴见过的任何城墙,不是为了抵御几百个骑士衝锋的堡垒,它高大、
厚重,向著左右两边无限延伸,直到视线无法触及的远方。墙砖是崭新的,接缝处用填充的米浆和黏土混合物填充得很满。
隨行的翻译官见约翰尼斯神情专注,便用一种混杂著敬畏与自豪的语气介绍起来。
“大人您看,这便是京师的外城墙。十年前,为了防备北边儿的韃靶人,朝廷下旨,只用了不到一年就修起来了。”
他指看那些严丝合缝的墙砖。
“您再细看那每一块砖,上面都刻著字呢。那是烧制工匠和监察官吏的名字。若是將来这墙出了半点差错,哪怕人远在千里之外,也要被抓回来问罪砍头。”
约翰尼斯心头猛地一跳。
一年之內,筑起如此规模的城墙?还將责任体系深入到最末端的每一个工匠?
这种恐怖的动员能力和精细管理,让他对这个东方王朝的认知瞬间变得更加伟大。埃律西亚城的城墙虽然也算坚固,但若论规模和这种组织力,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这座城墙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言语的权力展示。它在无声地宣告,能筑起这道墙的帝国,拥有何等的力量。
马车穿过高耸的城门了,驶入城內。
预想中那种帝国都城的喧囂与繁华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和民居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商人或者平民的日常生活的声音。
这是大明官府为了迎接他们这群来朝贡的罗马人,而特意採取的清街措施。其目的,是为了彰显天朝威仪,同时避免无知的百姓围观滋事,丟了上国的体面。
然而,这种刻意营造出来的空旷,在约翰尼斯和他的手下眼中,却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他透过车窗,看著那些紧闭的门扉。门上雕刻著繁复的鏤空花纹,窗户上糊著一层薄薄的白纸,能隱约看到后面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约翰尼斯清楚,在这些门窗的背后,有成千上万双好奇的眼睛,正在窥视著他们这群异乡人。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代表罗马帝国而来的使节,而是被人盯著看的异域蛮夷。
“他们好像很怕我们。”一名年轻的船长在他身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
“不。”约翰尼斯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们不是怕我们。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空旷的街道。
“这条街,这座城,都属於他们的皇帝。皇帝想让它安静,它就必须安静。一个字的声音都不能有。”
年轻的船长沉默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隨后的表情变得一脸严肃。
马车队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穿过外城,从更为雄伟的有瓮城的內城城门中穿过,进入了真正的內城。
內城的景象,与外城截然不同。这里的房屋更加规整,一律是青砖灰瓦,透著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许多高门大宅的门口,都蹲坐著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它们形態各异,但每一尊都散发看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约翰尼斯看著这些牙咧嘴的石兽,想起了埃律西亚那些贵族家门口摆放的大理石雕像,或是神话英雄的青铜塑像。
形式截然不同,但其背后所代表的家族荣耀和权力地位,却是相通的。
这个古老的帝国,用它独有的一套符號和秩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標註著权力的等级。
车队最终在一座名为“会同馆”的馆舍门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专门用来接待各藩属国前来朝贡的使节的地方。
一名身著官袍的鸿臚寺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官员平静地说道,“请先在此歇息。陛下何时召见,需等候宫里的旨意。在此期间,为免生出事端,还请诸位不要擅自外出。”仿佛在背诵一段早已准备好的公文。
约翰尼斯躬身致意,態度谦恭:“有劳你们的安排,我等在此静静等候。”
一行二十多人被领进了馆舍。
院落打扫得十分整洁,房间也还算乾净,但每个人的心中都难免有一丝即將面对东方王朝皇帝的紧张,他不知道这位皇帝能否同样他们的通商请求。
与此同时,紫禁城內的內阁值房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年书卷混合的味道。
內阁首辅徐阶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著一堆的奏章发愁。自从他费尽心机扳倒了权倾朝野的严嵩之后,整个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几乎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他每天都过得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一名官员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那位从杭州一路陪同罗马使团进京的朝廷命官。
“阁老。”他躬身长揖,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激动,“罗马使团已经安顿在会同馆了十徐阶放下手中的硃笔,抬起头,看向那个朝廷命官的眼晴说道:“船和炮,都亲眼看过了?”
“看过了!”官员的说话声音都有一丝紧张,“下官作为他们船队的嚮导一直在他们的旗舰之上,从杭州到天津,再走陆路前往京师。他们的船只高大,他们的风帆技术不亚於我们,很多他们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官员咽了口唾沫,似乎在回忆当时所见的景象。
“阁老,谭抚台奏报里说平海卫城墙被一炮轰开,绝非虚言。下官亲手摸过那炮身,冰冷坚硬,炮管粗壮,那绝不是佛郎机炮那种为了射速,牺牲了不少东西的火炮可比的。”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组织著语言,將约翰尼斯在船上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那罗马船长还说,他们此行极为不易,在海上屡次遭到佛郎机人的围追堵截。他说,佛郎机人霸占了所有通往东方的航路,视东方航路为他们的独享,不允许任何其他国家的船只前来贸易。”
“他们打造如此重炮,本就是为了自保。若不是他们的船速尚可,险些就在外洋与佛郎机人的舰队开战了。”
徐阶静静地听著,听著这些罗马人与佛郎机人的故事。
“佛郎机人,垄断航路?”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们是这么说的。”官员连忙补充道,“下官看那罗马船长言辞恳切,神情激愤,不似作偽。他还说,他们的皇子,对世界地理了如指掌,是靠著那位皇子亲手绘製的地图和对季风洋流的精准推算,才避开了佛郎机人的主力舰队,九死一生才来到我朝。”
徐阶的眼晴微微眯起,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一群拥有强大火炮的远夷,突破了另一群远夷的海上封锁,不远万里前来“朝贡”,其领袖还精通航海与地理。
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蛮夷贡使”的范畴。
“他们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心想要突破封锁的勇者,而把佛郎机人描绘成了拦路的贪婪商人。最后,將我大明,当成了他们这场伟大冒险的终点和最高奖赏。”
徐阶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番话术背后隱藏的逻辑。
那名官员当即一愣,隨即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阁老明鑑!下官愚钝了。不过下官以为,此言或许有夸大之处,但佛郎机人素来贪婪狡诈,独占贸易之心,怕是有的。
这群罗马人,或许可以为我朝所用,以夷制夷。”
“以夷制夷?”徐阶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引虎驱狼,也要看清楚,这头新来的老虎,是不是比那头老狼更听话,更餵得熟。”
“此事,我会亲自向陛下稟报。”
他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你先下去吧。另外,著鸿臚寺的人,去会同馆里,好好教教他们朝见陛下的礼仪。
天朝体面,不可有半点差池。”
“遵命。”官员如蒙大救,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徐阶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值房里,久久不语。
他思考的,早已不是那几门火炮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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