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夏到深秋，离开霍山整整半年了。

李玉怀走到天津的时候已经是下元节了。

不是从通州上船直达天津吗？

因为通州到天津的运河段已经乾涸见底了。

这是李玉怀第二次跟著流民走了一路。

只不过这次没人再向李玉怀的队伍靠拢了。

那高举的“武安伯”以及“御赐霍山李”的巨大认旗让边上那些想靠近的流民不得不退避三舍。

在天津港上船之后，不仅仅是李玉怀，就连兴奋了一路的游骑兵们都沉默了。

运河边的那景象光用惨字描述的话，显然不够力度。

经歷了许久乾旱的庄户们在崇禎九年並没有迎来求告中的雨水，乾旱愈发的严重，再加上建奴今年的又一次入寇，彻底摧毁了本就脆弱的运河西岸的生態。

顺著李玉怀以及一眾游骑兵的视线望过去，从天津到沧州地界，运河西边的景象可以称得上是鬼域。

遍地黑烟，沿著运河南北行进的百姓就跟倀鬼一般。

他们双眼无神，行进毫无目標性，就这样以腿带动著身子，游魂一般的行进著。

直到『嘭』的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隔著百来米，李玉怀看到了有些人在交换包裹样式的东西。

身边终於有人吐出来了，不知道是不习惯坐船还是不习惯眼前的景象。

“他们在换孩子。”

吏部派来送行的一个年轻官员嘆了一口气，却又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河道和岸边的交界处里还有零星的尸体，不知道是迷糊中栽下去的还是原本想尝试到河东找活路的。

河东与河西情形迥异。

那边没见到流民，映入眼帘的都是被清整出来规规整整的土地。

那地里还稀稀拉拉的生长一些绿苗。

李玉怀认识，那些不足一寸长的苗是小麦。

按往年的时节，此刻的麦苗没有两寸也起码有寸半的、

连年的乾旱，连运河边上的地力都已经显得非常的不足了。

在西边看来，这河东简直就是福地了吧，最起码还能活人。

“这河东啊，多亏了刘家啊，没有这样的士绅，百姓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啊。

就像再往南五十来里一样，那边虽说是河西，但是有戴家在，最起码还是能活人的。”

吏部的那个年轻人像是一个导游一般，再给李玉怀介绍著两岸的情况，仿佛此刻西岸的实情没办法入他的眼一样。

李玉怀不禁在心里冷笑。

“士绅，可千万是良善之家啊。”

那官吏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感觉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压力以及寒意，他还以为是运河上的冷风吹的。

当下给李玉怀告了个罪进了船舱。

李玉怀压根没把这人当回事，也知道这个吏部的年轻官员会在下一站德州下船，是故也没放过多的精力在此人身上。

由於是顺风，第二天船队没走多久便到了號称全国四大粮仓的德州。

五年前，这里確实能够称得上是南北咽喉，无论是城市规模还是人口基数。

但是经歷了吴桥兵变之后，光德州城就没了六成的人，现在剩下的多数都是外地来的客商以及落脚下来的流民。

这个通都大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喧囂和繁荣。

说到这个吴桥兵变，不光祸祸了德州，可以说席捲了整个山东。

孔有德、耿仲明不光带走了兵丁钱粮。

还给建奴带去了重火器製造工匠。

从那之后，建奴有了自主製造攻坚火器的能力，甚至於改变了整个战爭形態。

可以说是遗祸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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