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青回到书房，孟玉楼已带著丫鬟兰香等候多时。

她面前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著三本全新的帐册，一本薄，两本厚。

上面已用炭笔画好了规整的方格，一笔一划，透著一股严谨之气。

见西门青进来，孟玉楼连忙起身福了一福，清丽的脸上带著几分兴奋，又藏著一丝困惑。

“官人，妾身已按您的吩咐，將府中所有旧帐誊抄完毕，並试著用这新法子，將近半月的流水重新录入。”

她將那本薄薄的《流水簿》推到西门青面前。

“这流水簿依著时辰记事，倒是简单明了。只是……”

孟玉楼秀眉微蹙，又指著另外两本厚厚的帐册，“妾身將流水簿上的每一笔帐，都分录到了《天帐》和《地帐》之中。可到了最后对总帐，这天与地，如何也平不了！”

“哦？”西门青故作讶异，嘴角却噙著一抹笑意。

这正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他今日要教的第二课。

孟玉楼见他神色，便知他早有预料，心中愈发安定，索性將难题全盘托出。

“譬如，早前厨房採买柴炭，支了五钱银子，这笔钱是从生药铺的柜上直接取的。”

她翻开帐册，指著其中一笔记录。

“妾身在《流水簿》记下此事。分录时，便在《天帐》的『府中用度』一项增记五钱，又在《天帐》的『铺面现银』一项减记五钱。如此一来，天帐之內一增一减，倒是平了。可这笔帐，在地帐里却无从落笔，导致天地二帐的总额，差了整整五钱银子！”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求索的光亮。

“官人，这公帐与私帐缠在一起，便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这『有增必有减，增减必相等』的道理，妾身想不通透。”

“我整理的天地合帐法，异常繁复。”西门青不吝讚赏，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不过，三姐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內，便看出癥结所在，当真冰雪聪明！”

孟玉楼被他夸得脸颊微热，心头却如饮甘泉。

西门青鬆开手，走到书案后，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两个大圈。

他在一个圈里写下府內，另一个圈里写下药铺。

“三姐，你方才所言，正是家族生意的最大弊病。”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要如何解决，记帐便是重点。”

他用笔重重点了点那两个圈。

“內府。它是我们的家，是居所。它的唯一职能，便是花钱。”

“药铺。它是我们的產业，是根基。它的唯一职能，是赚钱！”

孟玉楼的呼吸停了一瞬。

花钱的家，和赚钱的產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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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概念，被西门青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彻底劈开！

“官人是说……”

“你公私分离，分得不够彻底！”西门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你方才那笔帐，错就错在，你把它当成了一件事。实际上，它是两件！”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飞速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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