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惜，那吕布为一妇孺而坏吾大事！若听我言，不至於此！”

陈宫看著面前这位年方十五，就已经是刘备军师的高弈，听到他说这句话，高弈將处理好的政务放在竹简堆上：

“知汝欲行此计，故而待之久矣。”

陈宫鬢髮散乱，枷锁加身，然脊樑挺直如松，闻高弈之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尽染苍凉：

“哈哈哈...好个『待之久矣』！好个江左麒麟高棋巍，然汝可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吕布当日若听吾言，在兗州时便应將曹操及其麾下荀彧、程昱等尽数诛绝，何来今日之后患！”

高弈闻言，眸光微凝，手中批阅政务的笔毫並未停顿，只淡淡道：

“公台先生当日若行此计，则与董卓何异？是先生与温侯先叛曹公於兗州，非曹公先负先生。”

“住口！黄口孺子，怎知我等兗州士族之苦！”

陈宫怒叱，枷锁錚錚作响：

“曹阿瞒屠戮名士边让，手段酷烈，岂是仁主之相？宫为民请命，为士林存正气，何错之有！”

“只恨吕布匹夫，空有虓虎之勇，却无吞吐天下之志，困於闺幃之私，终至败亡！”

高弈看向陈宫：

“倒是好手段，在郝萌毒死温侯之后，命矮小之人带著吕布尸体，骑著赤菟伙同郝萌部前往西门。”

“你则是留在营中，假温侯之名，令高顺，张辽等將一同攻我下邳，而后在命人杀死温侯，嫁祸我主，如果不是吕小姐侥倖逃脱，倒是让汝之谋划成矣。”

对於高弈的话，陈宫苦笑：

“我本欲灌醉温侯，在行矫令之事，这样哪怕温侯不同意，醒来之时，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可惜，我想不到郝萌如此胆大包天，竟然觉得袁术兵锋近在咫尺，以为自己能够掌握温侯旧部，將温侯毒杀。”

“我只好想出如此计策行事，可惜，想不到你这孺子竟然设伏於下邳.....真当是有曹操那般奸佞狡诈！”

对於陈宫这番话高弈嘆了口气：

“若不是温侯数次背主，加上汝等联络袁术，我何至於此？拖延出兵，又怎能不让人生疑？”

对於高弈的话，他猛踏一步，虽为阶下囚，气势却迫人：

“高弈！汝主刘备，自詡仁德，然今日据徐州，明日岂不亦要窥伺天下？”

“这乱世洪流，並不是非黑即白！今日汝等胜我，不过时运耳！何必假作清高！”

“更何况，你真以为你一人能够抗衡徐州士族吗？下邳陈氏，又岂是易予之辈？”

高弈终於放下笔，拾起案前一卷竹简——那正是从陈宫府中搜出的、与袁术往来密信。

他缓步走下堂来，直至陈宫面前，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公台先生，弈非清高，温侯恃勇，袁术恃名，曹公恃权谋，天下诸侯皆视百姓如芻狗。”“

吾主刘使君，或许权谋不及曹公，勇武不及温侯，名望不及袁本初，然其待士以诚，待民以仁，此乃根本。”

“至於天下...”

高弈目光掠过堂外渐暗的天色，以及远处校场上正在收编的降卒：

“非是一人一姓之天下，乃是天下人之天下，能安天下者，方为真主。”

“纵若士族不支持，若以黎庶之力，衝击士族，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又当如何？陈公台，黄巾之乱，可不是士族所平。”

“且先生之谋，足以倾覆州县，却不用以安顿黎庶，用於门户私计，此非智不及，乃有智而迟也....”

陈宫怔住，死死盯著高弈，仿佛要看清这年轻人平静面容下隱藏的锋芒。

良久，他看著面前年方十五，便锐气尽展的高弈喟然长嘆，傲气尽消，只剩无尽疲惫：

“有智而迟...好一个有智而迟...好一个以黎庶之力衝击士族！罢了，成王败寇，夫復何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宫，唯求一死，勿辱斯文，刘使君乃仁义之主，想必不会害人之亲，绝人之祀。”

高弈看向陈宫：

“今日之事，各为其主，如今天下纷扰，百姓倒悬。”

“我主刘使君仁义为名，麾下正缺公台先生这等人才，何不弃暗投明？”

高弈语落，堂內烛火噼啪作响，映得陈宫面容阴晴不定。这位兗州谋士忽的嗤笑一声，笑声里却带著几分苍凉：

“招降？哈哈哈...高弈啊高弈，汝虽智计超群，却终究年轻，未入士林，不解我等士人之节！”

他猛地抬起枷锁，铁链錚鸣如金石交击，儘管狼狈，那股兗州名士的骄傲却愈发凛然：

“宫虽不才，亦出身东郡望族，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忠义事！曹孟德，阉宦遗丑，性多诡诈，屠戮名士，故我弃之！”

“吕奉先，虽有雄勇，却无恆志，轻於去就，终非明主，我辅之乃权宜，亦为制衡曹贼！”

陈宫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如同砸在地上的铁钉：

“我陈宫可死，不可降！更不可降一织席编屨小儿！今日败於尔等算计，是我时运不济，非我道义有亏！速取我头去，休再多言！”

高弈静静听著陈宫这番充满阶级偏见与决绝的宣言，眼中最后一丝惋惜之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深知，这就是陈宫的宿命，其人的骄傲与局限，皆在於此。高弈缓缓起身，不再试图劝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