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文官制度 1861:重铸罗马荣光
第146章 文官制度
雅典王宫西侧的首相官邸书房里,绿罩檯灯的光线勉强驱散角落的昏暗。阿列克谢首相將手肘撑在堆满公文的桌面上,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深蓝色封皮的邮集。
这是他唯一的慰藉,三个月来第一次有机会翻开。
邮集里夹著的英国维多利亚时期邮票,每一枚都被压得平整,边角没有丝毫磨损,红色的便士邮票、蓝色的半便士邮票按年份整齐排列,像是一片微型的秩序天地。
可现在,公文堆里的紧急报告压得他连和家人共进晚餐的时间都没有。
他轻轻嘆了口气,刚想抽出另一页邮集,书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阿列克谢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他將邮集轻轻合上,推到公文堆旁。
那片小小的秩序天地,终究还是要让位於现实的混乱。
私人秘书西奥多罗斯走了进来,手里捏著一份厚厚的文件,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发皱。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白,进门时甚至差点撞到门框,声音发颤:“首相大人,很抱歉————实在是紧急。审计委员会刚送来的报告,关於————关於色雷斯军马採购案的,他们说————必须您今晚就看。”
阿列克谢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皮上“紧急”两个字用红墨水写著,格外刺眼。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文件,就感觉沉甸甸的,这种重量,他太熟悉了,每次有重大丑闻,送来的报告都是这样的分量。
他沉默了几秒,接过报告,慢慢翻开,西奥多罗斯站在一旁,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页的內容就让阿列克谢开始恼怒了。
陆军部后勤局上个月以“紧急巩固色雷斯新领土治安”为由,向一家名为“泛巴尔干牧业公司”的企业订购了两千匹军马,支付了三十万德拉克马。
他记得当时后勤局的副局长佩特罗斯拿著申请来找他签字,说“色雷斯的游击队频繁袭扰,没有足够的军马,巡逻队根本追不上”,他当时想著新领土要加紧接收,没多想就签了字。
他当时还给佩特罗斯开了快车道,方便希腊掌控新领土。
可报告里写著,审计委员会的人上周去色雷斯接收军马时,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优质骏马”。
阿列克谢的手指划过那几行字,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看错:“现场仅清点出八百七十匹驮马,其中三百余匹存在明显伤病,或腿瘤、或眼盲,部分马匹甚至无法承受马鞍重量。经当地兽医鑑定,这批马匹平均年龄超过十岁,已属退役耕马范畴,市价每匹不超过五十德拉克马,八百七十匹总计不超过四万三千五百德拉克马。”
“四万三千五百————”阿列克谢低声重复著这个数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他们花了三十万,买了一堆连耕活都干不动的老马来当军马?”
西奥多罗斯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审计的人还查了那家泛巴尔干牧业公司”,註册地址在雅典的一条小巷里,根本没有实体办公室,负责人的名字也是假的。后来顺著资金流向查,发现有十五万德拉克马转到了巴黎的一家银行帐户,帐户持有人————是佩特罗斯副局长妻子的弟弟。”
阿列克谢猛地將报告拍在桌上,桌面上的墨水瓶都震得晃了晃,墨水溅出几滴在公文纸上。
“又是这样!”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又很快压下去,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之前铁路建设延期,查出来是承包商和交通部的人合伙虚报工程量;上个月財政部说税收收不上来,结果是地方税务官和商人勾结,把税钱私分了————现在连军马採购都敢这么贪!”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渡了两步,绿罩檯灯的光线跟著他移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他想起三个月前去色雷斯视察,看到边境巡逻队的士兵骑著瘦得露骨的马,有的士兵甚至要靠步行巡逻,当时佩特罗斯还跟他说“军马马上就到,正在路上”,现在看来,那些士兵等的“军马”,就是这些老弱病残的驮马。
“首相大人,审计委员会的人说,他们还发现后勤局这半年来,类似的紧急採购”还有三起,涉及帐篷、武器保养油,都是高价买劣质货。”西奥多罗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们怕直接得罪陆军部,所以这份报告是偷偷送过来的,还请您————千万不要泄露是他们查的。”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看著西奥多罗斯紧张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
审计的人怕得罪陆军部,陆军部的人靠关係上位,办事的人只想著捞钱,整个官僚体系像是一堆蛀空的木头,外表看著完整,稍微一碰就可能散架。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夜里的凉风灌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西奥多罗斯,你跟著我多久了?”阿列克谢忽然问道,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雅典卫城轮廓上。
“大概...五年了。”西奥多罗斯愣了一下,赶紧回答。
“这五年里,你见过多少靠关係进来的官员?”阿列克谢又问,声音平静了些,却带著一丝沉重,“就说去年,议会的一个议员,把他连法语都说不流利的侄子塞进了外交部,结果那小子在和法国使节会谈时,把贸易协定”说成了领土协定”,差点闹出外交纠纷。还有北边防军的补给官,是前首相的远房亲戚,把本该买粮食的钱拿去买了雅典城郊的庄园,士兵们饿了三天,最后还是当地农民送了些麵包才撑过去。”
西奥多罗斯低下头,小声说:“大人,这种事————太多了。现在想当官,要么有贵族亲戚,要么给政党捐钱,谁还看本事啊?之前財政部招文书,有个雅典大学毕业的学生来考,明明考了第一,结果最后录取的是財政大臣的外甥,那外甥连数都算不明白。”
“这就是问题所在。”阿列克谢转过身,目光坚定了些,“我们用现代化的军队打败了奥斯曼,光復了大量领土,可我们用来管理这些新领土的,还是奥斯曼时代的那套官僚体系,靠恩庇、靠关係、靠分赃。官员们把官职当成战利品,任期里只想捞够钱,根本不管国家会不会垮。这样下去,別说守住新领土,希腊本土迟早会被这群蛀虫掏空。”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审计报告,手指在“三十万德拉克马”那几个字上划过:“这三十万,够给色雷斯的巡逻队买五千支步枪,够修二十里的公路,够让边境的农民种两季的粮食。可现在,变成了佩特罗斯和他小舅子在巴黎的別墅、马车,变成了那些老弱的驮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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