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阁內，两名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符大小姐梳理著及腰青丝，另一人手捧帐册，恭敬地呈到妆檯前。

符大姐並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只目光微侧，在帐册上扫了几眼，便隨手接过。

同时，將另一张早已备好的名单递了回去，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去回主母的话，她上回安排的那八个人里，有七个不堪用。”

“每人多支一个月例钱，打发他们去吧。”

“是。”

侍女双手接过名单，垂首应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符大姐翻开帐册，迅速的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朝廷新近大肆徵发诸镇节度使出征，各方用度骤然吃紧。反映到这本帐册上，便是各地输送到符家的钱粮，较之上月竟锐减了一半！

而河北地区的供奉，已经彻底断绝一年了。

河阳每年的產出本就不多，岁赐犒军往往要符家往里贴钱贴粮。

腊月，发了去年的岁赐。本月，又刚把大军归镇的赏赐发下去，紧接著马上要发出征的开拔费。

而家库在年初才填了大妇房中去年欠下的巨款，所剩已经不多了。

符大姐凝神思忖片刻：“小红，你去爹爹的房中帮我把前些日子朝廷的詔令取来。”

“是！”

那婢女正要去取，符大姐又赶紧把她叫住。

“慢著，你......”

“你那爹爹，身体好些了吗？”

婢女一怔，慌忙跪倒：“回大娘子，托您的福，用了您上回赏的药，他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嗯，”

符大姐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也捎句话给你爹：若你兄长实在劝不回头，就跟他断了吧。你每月这些辛苦钱拿回家去，若都填了他的赌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婢女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地不敢应声。

符大姐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底瞭然，终是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吧。”

不多时，詔令取来。

她展开捲轴，逐字逐句地仔细確认，当即铺纸研墨，片刻间两封书信一挥而就。

“去，寻两个最是稳重可靠的人，持我手书，即刻出发。”

“一封送往楚州交予彦能叔父，另一封，送去严州，面呈彦伦叔父。务必亲自交到他们手上！”

她將信笺装入函中，交给侍女。

就在这时.....

一缕清越的笛声忽地穿透窗欞，悠扬而起。

符大姐一怔：“咱们府里，何时有了这般精通音律的人？”

有知道的立刻道：“回大娘子，这定是高家郎君，以前在汴京便听说他笛子吹的可好了！”

此言一出，符大姐忽然心跳慢了几拍，手攥著衣角，神色扭捏了起来。

“你，你们先下去吧。”

“是。”

她们走后，符大姐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屋中急的团团转。

怎么办，这登徒子若真循著笛声摸过来怎么办？

她心口怦怦直跳，只觉脸颊耳根都烧得厉害。

索性三两步奔到榻前，扯下大红罩衫往架子上胡乱一搭，纤巧的身子便囫圇钻进锦被之中

“不行！再不能让他得逞了！”

她小声嘟囔，然后把被子紧紧裹起，严严实实蒙过头顶，只余一缕青丝散在枕上。

闔眼装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