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欲走。

衣角忽然被小手轻轻拉住。

“別走......”

她小声乞求：“再.....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高怀德脚步一顿，低头看见她眼中隱有水光，心头终究一软，重新坐了下来。

他没有转头，只从余光里感知到她正怔怔地望著自己。

目光复杂难言，唇边漾开的笑意淒清而温柔，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他读不懂的........愧怍。

........................

翌日。

符大姐恍如失了魂一般。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妆檯前，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仿佛一尊失了彩绘的玉雕。

侍立的婢女们屏息静气，都是心惊肉跳。

大娘子这般模样，莫不是真被什么邪祟摄走了心神？

直至傍晚，那缕熟悉的笛声再度穿透窗纸，悠悠荡荡飘进室內。

她空洞的眼底终於泛起一丝微澜，声音轻得像是嘆息：“都出去吧。”

然而，她等了一整晚，高怀德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日，她从晨光等到夜深，窗外依旧只有风吹叶响。

到了第三日，她坐在空落落的房中，一股寒意驀地从心底窜起。

他定是恼了我了。

这个念头一起，心便像骤然坠入冰窟，沉甸甸地直往下落。

他不要我了！

此时，高怀德正坐在房中，专心研究曹彬誊抄的兵法。

忽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那晚被符大姐逼著来放虫的男孩。

他定定地瞅了他好一会儿，见高怀德全无反应，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溜走了。

过了一个时辰，又跑来了另外一个男孩。

高怀德依旧不为所动。

直到第三个，却是符三姐。

她全不避讳，大剌剌地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凑到书案前：“姐夫，一个人闷在屋里做什么呢？”

高怀德抬眸瞥她一眼，並未答话。

符三娘子那双灵动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索性趴到案边，歪著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好姐夫，你同我说说，『叠罗汉』究竟好不好玩呀？”

“什么叠罗汉？”

高怀德一时未解其意，脱口问道。

只见那小娘子眯起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弯弯眼，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脆生生地道：“就是前几晚，你同我阿姐在房里玩的那个把戏呀！”

高怀德心头猛地一跳，脸色都变了：“你..........”

难道那夜的动静，全被这小丫头瞧了去？

“嗯？”

符三姐非但不怕，反而冲他促狭地眨了眨眼，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模样。

高怀德顿感头痛，只得从袖中胡乱摸出一张钱票，赶紧塞到她手里。

“去去去去......”

“谢谢姐夫！”

符三姐目的达成，立刻眉开眼笑，將钱票揣好，心满意足地蹦跳著朝外走去。

行至门口，她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大有深意地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亮晶晶的，非但没有半分羞怯，反倒透著一股“干得漂亮”的讚许之意。

火候，应当差不多了.......

高怀德搁下兵书，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果不其然，待到第四日。

上午天光正好，厢房的门被一只縴手轻轻推开。

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如期而至。

她站在门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