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乌合之眾 五代:高氏天下
老头子打了几十年仗,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被朝廷安置监军,当时就把他气得够呛。
这监军若是个知兵懂行的倒也罢了,偏这张从恩处处掣肘,还剋扣粮餉以充私囊。
此役过后,高行周便明白了朝廷的意思,果断移镇。
此刻听他如此厚顏无耻,高符二人心中都是大骂不已。
高怀德立即起身,执礼甚恭:“节帅谬讚。”
“家父尝言,天下诸节帅,论及用兵如神、谋略深远,首推存信公与节帅您。”
“末將此番唯愿能在节帅麾下略尽绵力,以报国恩。”
此番话一出,帐中霎时落针可闻。
符昭信差点笑出声,高怀德脸色不变,下边却赶紧给了他一脚。
张从恩仿佛没听出话中的讽刺意味,哈哈一笑:“高太尉这般盛誉,老夫可是愧不敢当啊!”
说罢,不待眾人反应,他已霍然举杯起身。
“来!诸君!且与我同饮此杯!”
“一为我大晋国运昌隆,二为陛下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这话空洞得与眼下危局全然脱节,帐內顿时显出几分尷尬。
诸路节帅中,有人应声而起,也有人面面相覷,手按在案上,身子却迟迟未动。
高怀德见此情形,欠身道:“节帅美意,末將等本不当辞。”
“只是目下贼虏势大,军情危殆,三军將士皆枕戈待旦。此时纵酒饮宴,恐扰了军心锐气,实在不合时宜。”
“末將斗胆,恳请节帅暂缓此杯,待破敌之日,再与诸君痛饮,一醉方休!”
闻言,张从恩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將酒杯往案上重重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贤侄!”
声音陡然拔高:“你莫不是在危言耸听,乱我军心?”
他环视帐中诸將,似乎想寻求认同。
然而眾人大多撇开了视线。
“五日前,李將军便已率兵北上,与皇甫节帅会师!有他二位宿將扼守要衝,互为犄角,这安阳城防线可谓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哪里来的军情危殆?又何来的不合时宜!”
高怀德神色渐渐冷淡下来。
他本以为这廝多少有些气量,是以不想面子上太过难堪。
如此看来,他跟他爹一样,都是贪杯误事的无能之人。
那自然就没有继续跟他拉拉扯扯的必要了。
符昭信看他表情,正准备隨之起身。
就在这时,一位体格魁梧,目光锐利如鹰的老將先站起身来。
他瞅了高怀德一眼,然后向张从恩抱拳开口:“张节帅,在下以为,高留后所言甚是。”
“李节帅与皇甫节帅正在璋水前线抗敌,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若因我等在后方一时之懈怠,而致前线有失,届时何人能担此罪责?”
声色俱厉,张从恩被他气势所慑,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嚅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气氛尷尬的当口,帐帘被猛地撞开。
一名斥候踉蹌扑入,甲冑歪斜,满身尘土混著汗渍。
他顾不得行礼,嘶声喊道:“急报!今日晌午,李、皇甫二位节帅在璋水遭契丹主力跨河偷袭。”
“二位节帅不敌,向南撤退。李节帅所部已成功脱身,皇甫节帅边战边退,至榆林店被贼骑重重包围,形势万分危急!”
“请节帅速速发兵援救!”
“什么!?”
帐內霎时乱作一团。
方才还端坐的將领们全都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