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维安对奈赫罗斯的规则有了更深一层的感受，他默然，掌心的火焰熄灭，仿佛从未出现，空气中只余下学徒压抑不住的喘息。

在这崇尚巫术的奈赫罗斯之地，实力是裁定尊卑与生死的唯一標尺，冒犯巫师被当场格杀好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无人会追究。

与石墙镇简直是天差地別，即便有人言语中无意冒犯了神父，最多也只是面带惶恐地躬身道几句歉请求宽恕，在告解室里多念几遍悔罪经文，仅此而已，就是惩戒也大多止於精神上的警示，绝不会引来立刻丧命的杀身之祸。

可在这里，他仅仅是展露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比过去身为神父时所持有的任何教义与权威，都更具立竿见影的说服力，这个方才还神情倨傲的学徒，便立刻拋弃了所有的尊严，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苦苦哀求。

奈赫罗斯，力量即是唯一的通行证和话语权。

他已彻底告別了那个建立在宽恕与秩序之上的世界，如今他所踏足的，是一个將力量即真理奉为唯一信条的残酷之地。

“起来吧。”

这简单的一句，让守门学徒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抱歉！我这就回去匯报，请您稍等片刻。”

学徒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敢回地衝进了学院深处。

“导师！埃里希导师！有……有访客来访！”

维安看向他的背影，心中沉思。

此外，这学院，似乎也並非他想得那般严谨，就在学院內，作为一个隶属於学院的正式成员，竟然会对一位无名无姓的外来者，表现出如此彻底的恐惧。

只能说明，这名学徒很清楚，即便是在学院的管辖范围內，也没有绝对的秩序与保护可言，个体的力量完全凌驾於集体的规则之上，在下面的阶层，完全就是被利用的工具。

尚未等到他思绪落定，一阵脚步声便从门內传来，先前那名学徒躬身引路，跟在一名巫师身后，来者是一位身著镶银边黑衣的中年男人，袍子剪裁合体，头髮已有些许灰白，鼻樑上架著一副小小的单片眼镜。

“日安，陌生的巫师阁下，我是塔尔瑞学院的教务主管，埃里希·霍夫曼，负责学院的部分外务和导师助教的遴选事宜，方才那个不成器的学徒已经向我匯报，说您有意应聘我院的导师之位？”

在灵识的窥探下，灵性波动应该有著三阶学徒的实力。

埃里希在维安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见面礼。

“手下学徒愚钝无知，冒犯了阁下，我代他致歉，塔尔瑞学院向来欢迎有真才实学之士。”

“我为寻求一个契合的席位而来。”

“门口不宜长谈，如果您不介意，请隨我到会客房详谈，关於应聘的具体事项，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正式的评估和沟通，请进吧，阁下。”

塔尔瑞学院內部，耸立著各式塔楼，並非对称排列，而是以古怪的方式错落分布，沿途偶尔会遇到一些行色匆匆、身著各色袍服的学徒，他们见到埃里希，无不立刻退避到一侧，深深躬身行礼。

埃里希一边引路，一边简短介绍，维安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沿途一些隱蔽的巫术探测扫过自己，但维安体內那经由真法锤炼的法力，早已圆融內敛，自成循环，只是心念微动，法力便如深潭止水，將一切探查化解，未激起半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