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仅仅是丰家的主母，不再是他和弟弟的靠山。

她只是她自己。

一个正准备迎接新生命的，普通的母亲。

正想著，一个刚会走路的稚童摇摇晃晃地过来，一把抱住了苏见欢的腿。

那稚童抱著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夫人……”

苏见欢含笑应著，俯身將他抱了起来，轻轻顛了顛。

嚇得丰付瑜赶紧將孩子接过来。

母亲既然已经怀孕，怎么还能抱孩子？这不是胡闹吗？

他的紧张逗得苏见欢笑意盈盈。

在慈幼局消磨的时光，远比在梨园听戏要多得多。

丰付瑜起初还有些手足无措，站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像个误入莲花深处的迷途之人，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后来，见院角堆著的木柴无人处理，他便挽了袖子，默默拿起斧头。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劈柴声混在孩子们的嬉闹声里，竟也显得不那么突兀。

汗水浸湿了里衣，可心头那有些不知所措的彷徨，却仿佛也隨著这力气活，一点点消散了。

待他劈完一小堆柴，洗净了手，便瞧见院中一群孩子正围著母亲，欢快地笑著。

他看著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脸，忽然自言自语：“不知日后……我的孩子，会不会也这般可爱。”

话音刚落，春禾便笑著將饭菜端了出来，从丰付瑜身边经过的时候应道：“大爷，您放心！无论是小小姐还是小少爷，那肯定都是顶顶可爱的！”

她手脚麻利地摆好碗筷，扬声招呼：“夫人，大爷，可以用饭了。”

慈幼局的饭食，向来都是大家同吃一锅。

从前伙食寻常，將就果腹而已。

毕竟姑苏善人虽多，但眾口嗷嗷，负责人也不敢铺张。

自苏见欢来了之后，情况便大不一样。

她教那些年岁稍长的孩子做些精巧络子、绣品拿去卖，有了进项，便能自给自足。

苏见欢常说，都是长身子的时候，不吃饱饭，如何能行？

所以让慈幼局每日都必须有一道荤菜。

今日的饭桌上，便多了一道油汪汪的红烧肉。

丰付瑜並未多言，接过春禾递来的碗，学著那些半大的孩子，寻了个乾净的石阶便蹲了下来，默默地吃著。

春禾在一旁瞧见了，忍不住凑到秋杏耳边小声嘀咕：“你瞧大爷这样，还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秋杏也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虽然瞧著还是那般严肃，可不知怎的，就是觉得亲近了许多。”

两人本来对丰付瑜还是有些害怕的。

大爷不比夫人，她们自幼就在夫人身边，一直到现在，夫人对她们也一向宽容。

但是大爷不同，大爷作为伯爵，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整个伯爵府，所以自小就养成了严肃的性子。

用伯爵府下人的话说，那就是不怒自威。

现在看来，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丰付瑜將一块肉扒进嘴里，听著耳畔孩子们的笑语，竟觉得这粗茶淡饭，比京中任何一场盛宴都来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