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低著头，快步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碗碟，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元逸文重新走回到苏见欢身边，握著她的手，將她带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窗外，江南的清晨带著湿润的水汽，院子里的一株芭蕉叶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

方才那场几乎要將一切都撕裂的爭吵，仿佛被这片刻的安寧冲淡了些许。

“你想去哪里？”元逸文问她，声音温和。

“先去观庐园看看吧，”苏见欢想了想，“那里景致最好。”

“好。”他没有任何异议，只要是她想去的，刀山火海他都陪著。

丫鬟们很快收拾妥当，又退了出去。

苏见欢站起身，“我换件衣服。”

“我帮你。”元逸文跟在她身后，一同走向屏风。

苏见欢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秋杏和春禾准备的，是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裙摆上绣著几支清雅的兰草，很衬她的气质。

元逸文从衣架上取下裙子，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地替她穿上。

当他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替她繫著腰间的系带时，苏见欢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

那味道霸道地縈绕在鼻尖，一如他的人。

她看著他低垂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似乎，真的很怕自己生气。

“好了。”元逸文替她系好最后一个结，退后一步，打量著她。

藕荷色的裙衫，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通透，眉眼间因著方才的爭执还带著一丝倦意，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韵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欢娘，你真好看。”

苏见欢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热意，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该走了。”

元逸文也不恼，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走吧。”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像是牵了千万遍那样熟稔，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熨贴著彼此。

这亲密让苏见欢有些不自在，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挣开，顺著他的力道，一同走出了房门。

客栈外，姑苏的清晨是鲜活的。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船娘清唱的吴儂软语，混著水气的风，都带著一股江南独有的温软。

元逸文早已备好了马车，他扶著苏见欢上了车，自己隨后跟了进去，自始至终没有鬆开过她的手。

车厢里很安静。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专注而沉静。

苏见欢则掀开帘子的一角，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粉墙黛瓦，心绪也隨著这陌生的景致一点点平復下来。

马车在观庐园门前停下。

观庐园是江南园林的翘楚，一步一景，处处透著巧思。

两人並肩走入园中，清晨的游人还不多，更显清幽。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水如镜，亭台楼阁，假山迴廊，都倒映在水中，虚实难辨。

“那是远香堂。”苏见欢指著水池中央的主体建筑，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寧静，“取的是香远益清的意境。夏天的时候，满池荷花盛开，应该会很美。”

元逸文“嗯”了一声，视线却並未落在远香堂上，而是停留在她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上。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此时姑苏的风，能吹进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在意那是什么堂，也不在意荷花开不开。

他只觉得，她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介绍著这里的样子，让他觉得无比安心。